“别哭,别哭。”陈老慌了,伸手去擦她的脸,粗糙的指腹抹过她的眼角,“爹不说了,爹不说了。吃饭,吃饭。”
他把粥碗推到她面前,又把那两颗鸡蛋剥了壳,一并放进她碗里。自己却只盛了半碗稀粥,就着一根蔫青菜,慢慢地嚼。
芍药看着碗里那两颗白生生的鸡蛋,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低下头,一口一口,把粥和鸡蛋都吃完了。
她忽然觉得,这似乎是她这一年里吃过的最暖的一顿饭。
吃过饭,陈老又去灶台边忙活了。
他要烧水给她洗脸,要找厚被子给她铺床,要把窗户用破布堵上,怕夜里漏风。
他忙忙碌碌的,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的老雀。
芍药坐在门边,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她要留下来。
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这个老人。这个把她当成女儿、把粥碗里仅有的两颗鸡蛋都拨给她的老人。
他有病,她知道。
他的记忆停在十年前,停在他还相信女儿会回来的日子里。
这是疯病,可她是药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救过人,也伤过人的手。
至少,她还可以用这双手,治好眼前的这个人。
“外公。”她轻轻叫了一声。
陈老正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
听到这一声,他的手停了一下,也许他听出了这个称呼的不同,也许没有,也许在疯病的迷雾里,他分不清叫他“爹”的是女儿还是外孙女。
可他还是应了一声。
“哎。”
他低下头,继续添柴,火光照在他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里,藏着十年独守荒村的孤独,藏着白人送黑人的悲恸,藏着铸了一辈子剑却留不住一个亲人的不甘。
可此刻,那些皱纹里,也有了一点点暖意。
芍药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在他身旁蹲下,从他手里接过那根拨火棍。
“我来吧。”她说。
陈老没有争,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看着她熟练地拨弄灶火。
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一老一少,一高一矮。
窗外,雪又开始落了。
桃林深处,几个黑色的人影远远地望着那间亮着灯火的小屋。
她们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像来时一样无声地退入了风雪里。
她们的主人只下过一个命令:找到她,盯着她。至于之后的事,是杀是留,要等那个人死了——或者活过来——才能决定。
灶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芍药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拨着火,感受着身旁老人均匀的呼吸。
这一刻,这座破败的小屋里,竟有了几分多年不曾有过的安宁。
而千里之外的红袖招后院,寒冰床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他的嘴唇一直在翕动,一直在念着两个字,从朱雀阁到京城,从昏迷那一刻到现在,始终没有停过。
丫头。
丫头。
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