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上,多了一行字。
芍药走近了,弯下腰,手指颤抖着触上那冰冷的石面。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像是刻字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爱妻,陈巧巧之墓。
她记得这行字。
在那些记忆还没有被解封的时候,她曾跟着“大叔”来过这里。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为什么他坐在这座坟前,会沉默那么久;为什么他用手一笔一划刻下这些字的时候,手指会抖得那么厉害。
可现在她明白了。
爱妻。
既然爱,为什么又要亲手杀了她?
芍药跪倒在墓碑前,双手抱住那块冰冷的石头,把脸贴在上面,石面上凝着的薄霜触到她的脸颊,化成一小片湿痕,冰得她打了个寒颤。
“娘亲……”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娘亲……”
她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娘亲疼不疼,想问娘亲怕不怕,想问娘亲恨不恨爹——恨不恨那个把剑刺进她身体的男人。
可她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眼泪堵住了她的喉咙,也堵住了她这十年里所有的委屈。
她只是抱着墓碑,把脸贴在那行冰凉的刻字上,像小时候娘亲抱着她那样,像她无数次在梦里渴望过的那样。
天上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粒,被风卷着,落在她的头上、肩上。渐渐地,雪大了,纷纷扬扬的,像谁在天上揉碎了一捧白梅。
雪落在她哭得烫的脸颊上,化成一滴一滴的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雪,哪个是泪。
她哭累了,就这样抱着墓碑,在雪地里睡着了。
墓碑冰凉,可贴久了,竟也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就像许多年前,娘亲的怀抱。
天蒙蒙亮的时候,雪停了。
晨光从桃林的枝丫间漏下来,照在薄薄的积雪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金色。
芍药还保持着抱着墓碑的姿势,睫毛上凝着霜,脸颊冻得红,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没有听见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踩着积雪,嘎吱嘎吱。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了,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照在她身上的晨光,投下一片佝偻的影子。
“巧巧?”
芍药猛地睁开眼。
一个老人站在她面前,佝偻的身形裹在一件破旧的棉袍里,花白的头乱蓬蓬的,沾着几片枯叶。
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亮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光。
“巧巧,”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回来了?”
芍药愣住了。
老人蹲下来,伸出干枯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她头上的雪。
“爹还以为……”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爹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爹?
芍药的心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