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的目光扫过那些或站或坐,脸上写满疲惫的士兵。
他下达了命令。
“各部队,就地休整,清点人数,补充给养,救治伤员。”
他顿了顿,将马鞭递给旁边的警卫,声音低了下去。
“我去一趟后方医院。”
宜昌,后方医院。
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也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死亡气息。
刘睿推开一间重兵把守的病房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
“四川王”刘湘,那个曾经叱咤风云,让整个西南为之侧目的枭雄,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他瘦得几乎脱了相,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蜡黄的皮肤紧紧地包裹着骨头,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在呼吸。
刘睿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他轻轻握住父亲那只干枯得只剩下骨头和皮肤的手。
冰冷。
“父亲。”
“我来了。”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病床上的人,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刘睿的瞬间,迸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的嘴唇翕动着,不出声音。
刘睿把耳朵凑了过去。
“富金山……田家镇……”
他还在问着战况。
刘睿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句地回答。
“守住了。”
“谷军长的新二师,在田家镇挡住了鬼子海军的疯狗浪。”
“宋希濂的71军,还有我们新一师、新三师,在富金山顶住了鬼子三个师团和战车联队的轮番猛攻。”
“我们打退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冲锋,矶谷廉介和中岛今朝吾,这两个屠夫,都在我们手里吃了大亏。”
刘湘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好……”
“你们……打得比老子……好……”
他喘息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那丝光亮又黯淡了下去。
“武汉……丢了吧?”
刘睿沉默了。
他无法对父亲撒谎。
“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