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田支队临时指挥部。
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一名作战参谋站在波田重一面前,双腿抑制不住地颤抖,声音干涩。
“报告将军!”
“昨夜,我前线营地遭到支那军小股部队偷袭……”
“第三联队指挥所被彻底摧毁,联队长佐藤谦大佐……玉碎。”
“所有通讯器材、作战地图,全部被焚毁。”
“报告将军!根据……根据幸存者的证词……袭击者……他们用的是……大刀。”
当“大刀”两个字从参谋的嘴里艰难地吐出来时,指挥部里一名年轻的少佐军官竟下意识地“噌”地一声抽出了半截指挥刀,随即又在波田重一冰冷的注视下,涨红着脸将刀按了回去。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日军军官都低着头,不敢去看波田重一的脸。
夜袭。
大刀。
联队长阵亡。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皇军天下无敌”的信念上。
波田重一没有暴怒,他甚至没有动一下。帐篷的灯光下,他脖颈上的一条青筋在剧烈地跳动,握在身后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出“咯咯”的轻响。
他就那么沉默地站着,阴影将他的脸笼罩,看不清表情。
许久,他才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问。
“第六师团,还要多久才能完成休整?”
参谋一个激灵,连忙回答:“报告将军,根据后方电报,第六师团补充兵员和装备至少还需要……两周。”
“两周……”波田重一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他缓缓转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盯在田家镇那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区域。
他的手指,甚至没有触碰那里,像是触碰一块烙铁。
良久,他的目光才缓缓移动,绕过田家镇,像一条寻找新猎物的毒蛇,最终落在了南边的“万家岭”三个字上。
嘴角,牵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水路已死,陆路是血肉磨坊。这根骨头,太硬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万家岭。
“看来,武汉这头雄狮的咽喉,比我想象的要硬。”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从田家镇的外围,绕向了万家岭方向。
“传我命令。”
“支队暂时停止对田家镇的正面进攻。”
“收缩兵力,固守现有阵地。”
他收回手,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名年轻的陆军大尉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将军!再给我一个大队!职下保证在今晚拿下支那军的阵地,为佐藤大佐报仇!”
波田重一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报仇?用整个支队的命运去为一个莽夫陪葬吗?”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那名大尉,让他如坠冰窟。
“田家镇现在就是一个血肉磨坊,支那军用人命和我们换时间。我们填进去再多的人,也只是在帮武汉多喘一口气。”
他的手指从田家镇移开,重重地落在了南边的“万家岭”上。
“既然咽喉啃不动,那就等待友军去掏它的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