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听到冈村宁次用中文说话。
而且说的是这四个字。
冈村宁次放下铅笔,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慌乱。
但瞳孔深处有一种凝重,像暴风雨来临前被压到最低处的云层。
“第一——”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空中支援即刻出动。命令第三飞行团,天亮后第一批次战斗机和轰炸机全部升空,优先压制太湖以西支那军炮兵阵地。”
参谋飞记录。
“第二——给稻叶回电。”
他顿了一下。
“电文内容:空中支援即刻出动。周边部队正在调动。第六师团务必坚持,不可崩溃。”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不可崩溃。
不是“建议坚守”。
不是“酌情处理”。
是命令。
“第三——”
冈村宁次的手指点在了长江水系上。
“给华中派遣军报。请求增派援军,从长江方向接应第六师团。”
他的指尖从九江划到小池口。
“海军舰艇必须靠拢小池口。稻叶如果要跑,只有这一条路。”
参谋拿着笔记本冲出了房间。
冈村宁次一个人站在地图前。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胡茬扎手。
他五十五岁了。
从日俄战争打到现在,三十多年军旅生涯,他见过无数次败仗。
但甲种师团被围——
这是头一遭。
“刘睿……”
他把这个名字咀嚼了一遍。
永城。
荻洲立兵的第十三师团,两万四千人,被这个人打得只剩下不到一万二。
那次他在南京看战报的时候,心底其实并不服气。
他觉得荻洲立兵太蠢了。
一头扎进对方的口袋里,被人关门打狗。
换成他冈村宁次来,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现在——
稻叶四郎也犯了。
稻叶不蠢。
稻叶是骑兵出身,打仗凶猛,嗅觉敏锐。
他甚至已经察觉到了危险,连夜下令收缩。
但还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