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一座以战车为城墙的小型城池,赫然出现在京城羽门之外。
程晟挥动令旗,长盾手鱼贯而出,将半人高的铁盾重重顿入泥土,严丝合缝地填补了战车之间的空隙,如同给这座钢铁城池砌上了坚固的垛口。
戚弘毅立于阵心,环视四周。
这座车城圆阵的每一寸防线,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四门虎蹲炮分置四方,炮口从战车预留的炮口伸出,对准了汹涌而来的骑兵洪流;火铳手列于盾墙之后,排成标准的三段阵型,层层叠叠,每一排都端着装填好的火铳;弓箭手和投枪手紧随其后,箭已在弦,投枪已在手;最内侧,是手持狼筅和长矛的步兵,他们的任务,是终结所有冲破防线的敌人。
“稳住!”戚弘毅的声音在车城内回荡,“听我号令!不得擅自开火!”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在颤抖,碎石在地上疯狂跳动。
胡人骑兵狰狞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辨,那些被风沙磨糙的皮肤,那些因嗜血而扭曲的眼神……如同一群被血腥味激怒的疯狼,朝着这座钢铁孤岛猛扑而来。
八百步。五百步。三百步。
“虎蹲炮——放!”
张博文挥动独臂,火把重重落下。
四门虎蹲炮同时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火光在晨光中骤然炸开,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啸音,狠狠砸入胡人骑兵阵中。
泥土和血肉一同冲天而起,战马被气浪掀翻数丈之高,骑兵被弹片撕成碎片,惨叫声瞬间被炮声吞没,只余下炮弹落点处那一片地狱般的狼藉。
胡人骑兵的冲锋为之一滞。
“火铳——放!”
第一排火铳手同时扣动扳机,硝烟腾起,在晨光中凝成一团团灰白色的云雾。
铁弹如暴雨般泼向敌骑,冲在最前的骑兵齐刷刷倒下一排,又被后续的战马踏成肉泥。
第一排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开火,第二排退后,第三排补上。枪声连绵不绝,如同一道永不歇止的死亡之音。
胡人骑兵在弹雨中挣扎着冲锋,好不容易冲到距车城百步之内,迎接他们的是遮天蔽日的箭雨和呼啸而至的标枪。
更多的骑兵倒在了冲锋的路上,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在朝阳下泛着刺目的红光。
偶尔有几个悍不畏死的骑兵冲到车城近前,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从盾墙缝隙中伸出的狼筅勾住兵器,紧接着,数杆长矛同时刺出,将他们连人带马捅得千疮百孔。
他们的尸体挂在冰冷的铁索上,血流如注。
哈力斥在阵后望着这一幕,牙关紧咬,怒火中烧。
那座车城,就像一头蜷缩起来的钢铁刺猬,从四面八方伸出无数根致命的尖刺。将他引以为傲的草原铁骑无情绞杀。
“再攻!给我踏碎它!”哈力斥厉声吼道,声音因愤怒而扭曲。
第二轮冲锋,第三轮冲锋,第四轮冲锋……
一次又一次,草原的勇士们悍不畏死的冲向那座钢铁城池,却一次又一次被无情地碾碎。
车城圆阵周围,胡人的尸体越堆越高,几乎形成了一道矮墙。
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阳光洒满了京城羽门外的整片平原。
当近千具尸体横陈在车城之下,当疲惫的战马再也跑不动冲锋的步伐,哈力斥终于缓缓抬起了手。
收兵的号角,在苍凉的平原上响起。
幸存的胡人骑兵如蒙大赦,纷纷拨转马头,狼狈地退到火器射程之外,来回逡巡,像一群被铁刺扎得满嘴是血的饿狼,望着那座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钢铁城池,出一声声不甘的嚎叫。
平原之上,车城圆阵巍然不动。
朝阳将它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阵中那面鲜红的“戚”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横亘在胡人与京城之间。
胡人铁骑与中原军队的第一次京城决战,以哈力斥的彻底失败,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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