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水之术,李清霄和乘轻舟两个修习这么久,终于融会贯通,将来教授李清乘不在话下。这桩心事既成,还留恋什么?这也是乘白羽十分笃定不会再收徒的原因,他不打算多在九州流连。旁的,仙鼎盟尽可交予蓝当吕,人世间当再无挂碍。李清霄不死心,又问:“听闻遐邈泽有一种贝母,可抵御天雷,爹爹从前不是有一盏遐邈贝母制成的灯?”乘白羽只道:“雷劫乃天道之威,哪有捷径。”说罢岔开话题。父女两个又谈一些修为、宗门中事,李清霄从红尘殿退出去。殿门外乘轻舟与霜扶杳候着,另还有一名清俊青年,霜扶杳赶着问:“如何?乘白羽打消念头没有?”李清霄雪颌冰颊愁云密布,摇摇头。“你劝也不听?”霜扶杳倒退两步,“他是铁了心……”“我瞧爹爹模样,”李清霄轻轻道,“不像是要历劫,反像是赴死。”李清乘道:“是否是因为我的缘故?人人皆道我形貌肖似生父,如故人再临,想必阿爹瞧见我心情不佳。”他的长相,实在像足了李师焉,越长大越如此。“不会,”一旁乘轻舟十分肯定,“父亲不会的,不是特地为你制一盏灯?咱们几人当中只有你,父亲只将幻灯术传授给你。”边上霜扶杳来回踱步:“我分明记得遐邈贝母有用的,春行灯的壳子到底在哪?还在衣冠冢里吃灰吗?”四个人,按下不祥的预感,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商议对策。他们四个随意哪个出去不是威震一方?霜扶杳也是快继任甘棠一族族长之位的人,眼下却仿佛四个小孩子。像是四个小孩子,也像是无忧无虑的旧时光。“呸,越说越没谱。”李清霄斥道。霜扶杳委屈:“哇,你呸我!不然呢?只有南海观音宫的佛像是现成的,都是贝母打造,只须趁人不备偷出来——”李清乘面露困惑:“到南海佛国行窃,不好吧?”乘轻舟瞅一眼霜扶杳:“不能怪阿霄呸你。”相比之下他最稳重,也最客气,不肯轻易出言,小心翼翼维护着失而复得的手足之情。“哇哇哇,”霜扶杳大呼小叫,“早知如此我不如睡死过去好了!里头那是谁的爹?难道是我的??”乘轻舟无奈:“哎,小声些。”李清霄则道:“你还不服气?打主意打到佛祖家里,你也不怕给爹爹招来更厉害的雷劫!”“……都小声些。”“小声不了,你们兄妹三个合起伙来欺负人!”正低声吵嚷,贺雪权自廊庑转角处走来,四人立时噤声。互相看看,霜扶杳扯扯李清霄袖子:“你去问问。”倏尔之间贺雪权身影一闪出现在他们面前:“何事问我。”霜扶杳梗着脖子:“问你能不能劝劝你道侣,别急着飞升呗。”“你道侣”三个字一出,贺雪权面上肉眼可见明亮几分。接着霜扶杳道:“至少将春行灯找回来备着吧?着急忙慌赴死一样。”“……”有那么一瞬,兄妹四人皆感到一窒,远远路过的仙鼎盟门人也一样,那是修为高深之人灵力波动的缘故。“你你你,”霜扶杳自知失言,连连推乘轻舟,“你哑巴啦?两个都是你爹,你张嘴问问啊。”“父亲,”乘轻舟缓步上前,执一礼,“……父亲打算与阿爹一同历雷劫么?”霜扶杳惊呆:“……谁教的啊?谁让你问这个啊?闭嘴,别瞎问,别瞎问啊,人本来没这种疯念头,被你问出来了。”“父亲,你是不是——?”乘轻舟还待问,被霜扶杳捂住嘴,李清霄在旁叹气,红尘殿前一时乱作一团。“无须春行灯或旁的法器,”贺雪权忽然开口,“我保乘白羽无虞。”说罢迈入殿中,身形稳如山岳,步履重逾千钧。殿内乘白羽正拾掇书册,回首道:“几个小的在闹什么?”贺雪权道:“你也该放心,他们几个看似没有正形,实际霜扶杳跳脱,阿舟稳重,阿霄最有主意,阿乘年纪轻轻心气却正,正合互补,不会闯祸,也……”乘白羽偏过眼神:“?也什么?”贺雪权笑道:“也不会沉闷无趣,会一直忻悦无忧。”乘白羽想一想:“但愿如此。”请务必,一直这样吵吵闹闹的啊。蓬勃的,不息的,挚友手足,相亲相爱。两人行至书案,乘白羽的手无意识握在袖子口摩挲:“你要与我一同历劫?我劝你不要起这个心思”“嗯,不好么?你觉着我的修为还不配?”贺雪权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