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李二人与五名剑阁弟子登上血荼车,神不知鬼不觉飞入鬼界,在幽都郊外落地。“须知,”乘白羽给每人佩好珠子,“这珠子可抵挡鬼气侵蚀,却不是万全,若有意外,立即回血荼车避险。”李师焉道:“分头行事,我在北城接应?”“善,我先往鬼市,再往幽冥渊与将阑碰头,引路进城不过两刻钟。”贺吟惜道:“盟主放心,必不负所托,到时城门一定大开。”“两刻钟后见,”李师焉定定道,“说定了。”“说定了。”乘白羽独自跳下血荼车。……幽都之上,乌云层叠如舟。上有一人,眉目英挺眼眸细长,阎闻雪。阎闻雪俯瞰脚下,目光追随着一袭黑袍往鬼市飞掠而去。“乘白羽。”“你来了。”“你总算来了,我等得好苦。”黑袍之下,乘白羽恍若未觉,一步不停赶向鬼市,心里还在想着两刻钟以后的约定。“你为什么穿玄袍?”“你不该穿玄袍。”阎闻雪喃喃自语:“人说夫妻相,可知不假。”“你啊,你穿玄袍真像他。”细观可见,阎闻雪的面貌不复往昔。他的整副下颌只余半截燐燐白骨,大约从前莫将阑伤他不轻,干脆削掉血肉的桎梏,只留下骨头。他的眼睛也有变化,往日眸子里黑白分明、光采灵动,现今变成绿莹莹的异色。卷发鲐背,手持一柄白色钢叉。此时他诡异的眼睛里,怨毒似鬼火烧灼:“可惜你不知珍惜,竟然抛弃权哥与他人成婚。”“还堂而皇之在仙鼎盟出双入对,不知廉耻。”“□□,今日叫你以死谢罪。”此时手下鬼使侦察归来:“启禀鬼王,那车驾不知是什么宝物,我等一旦上前,三丈之内便血气浮动不能运功,恐有诈。”“哦?好周详的预备。”阎闻雪眼中奇亮。“传我诏令,放他们进城。”鬼使大惊:“什么?”“我说不必关城门,随他们进城,”阎闻雪胸有成竹,“这是血荼车,昔年营救剑阁弟子便有此物的踪影,装不下太多人,且看他们能翻出什么风浪。”“鬼王英明!”鬼使领命而去。“有趣,有趣,”阎闻雪独自悬立在乌黑的云层中,“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多少人进来送死。”……乘白羽潜入鬼市,一切顺利。从前应孚灵的园圃芥子人去楼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茶肆。寻常人间茶肆所贩者,不外乎酒水茶饮、吃食点心,鬼市的茶肆当然不同,右面一座屠钉墙,其上鲜血淋漓,挂满肝脏骨肉,十分……不美观。乘白羽进去险些熏一个踉跄,蓝眼鳞纹的小二引座,乘白羽上到空无一人的二楼。此时就是良辰吉日,此地就是风水宝地。乘白羽手藏在宽大的袍袖中,红翡葫芦托在掌心。瞑目默念,古咒语徐徐缓缓,飘散进到处是血气的空气里。一息,两息。十息之后,楼下某处惊呼声暴起:“啊啊啊好痛,是谁暗处害我!”“……明明没人……”“好烫!好烫!”“……黄衣聻!是黄衣聻!”“快走!越来越多了!”“啊——!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的手!”“他被黄衣聻点着了,会烧完的……”“……别看了快走。”鬼市乱成一锅粥,渐渐波及城中,乘白羽自二楼翻出,朝幽冥渊方向缓行。正如大荒山是人族和妖族盟军的防线,幽冥渊乃鬼族第一防线,鬼卒鬼士、修罗将鬼帅等,大小鬼修悉数驻扎在此。黄衫子的到来直似地动山摇,鬼族兵士无不骇然至极自乱阵脚,兵戈催倾、营帐燃火,乱做一团。趁着这档口,藏匿在幽冥渊上空的飞剑辇器霍然现身。为首的是重剑紫流,托着莫将阑飞得又稳又疾,紧随其后是妖王风解筠,她也一同前来。暗处乘白羽掀开玄袍露出头脸:“解筠使者,将阑。”“师尊。”“东北三千里。”乘白羽遥遥一指。风解筠飒利一笑:“待我等将小鬼一网打尽。”“如此,记你二人首功。”“遵命。”莫将阑抱拳。源源不断的人族与妖族兵士飞渡幽冥渊,继续深入,朝幽都攻去,乘白羽多留一些时候,待幽冥渊情势初定,引着黄衫子往幽都赶。他抵达幽都时,四方城门皆乱。援军赶到,贺吟惜等人不必再依托血荼车行事,各自与城墙上的鬼卒战在一处。黄衫子再度大显神威,再凶的恶鬼族也要避让,城中鬼修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