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亲日记里那个温柔的,会对着林婉清笑,说她眼睛里有江南烟雨的画家阿墨,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男人,是一个冰冷的,危险的,被战斗本能所支配的武器。
“你……是谁?”
林溪忍不住,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病床上的男人,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正视着她。
他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翕动几下,喉结滚动,似乎在努力地组织着声的肌肉,却依旧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他好像忘记了该如何说话。
“他被清空了。”
顾衍看着男人茫然的眼神,说出了一个比“失忆”更残忍的结论。
他的状态,更像一台被强制格式化后,又被植入了特定程序的电脑。
所有属于“墨时谦”的个人数据都被删除。
林溪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巨大的希望,在顷刻间,被碾碎成了更深的绝望。
她用尽所有勇气和力气换回来的,却是一个不认识她,甚至可能会无意识伤害她的,陌生的父亲。
老天爷同她开的这个玩笑,未免也太恶毒了。
顾衍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啜泣,心疼得麻。
他转过身,将她整个人都搂进怀里,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顶。
“别哭。”他柔声安抚,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人醒了,就是最好的结果。记忆可以慢慢找回来,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知道,这些安慰的话,很苍白。
但他必须让她撑住。
林溪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却浸湿了他的衬衫。
是啊,人醒了。
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顾衍抱着她,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始终没有离开病床上的男人。
一个失去了记忆,却拥有顶级战斗本能的男人。
他到底是能为林溪所用的利刃,还是一个随时可能在她身边爆炸的定时炸弹?
而那个将他送到他们面前的神秘人,又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疗养院的专家们,对墨时谦进行了一系列非接触式评估。
得出的结论,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包括语言能力和大部分生活常识。
但他对危险的感知,对环境的洞察力,以及身体的协调性和爆力,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高度。
他就像一块干燥到极致的海绵,正以恐怖的度,疯狂吸收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从无法声,到能模仿简单的单音节。
从无法下床,到能以一种极其标准而有效的方式,在房间里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