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郭孝从西侧过来,手上拿着一封密信。
“京城?”李晨接过。
“苏辙的笔。宫里准了周秀娥的八品转运副使。早朝上,刘策当众驳了礼部。如今京里都在传。唐王这次,圣人的名号怕是摘不掉了。”
李晨把信看完,慢慢叠起来。
“信上可提了京城那名西来间谍?”
“提了一句。说孙伏已经咬住了一个货郎。那货郎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出城。下头还有两个人。等他把木珠子递出来,就收网。”
“等到何时?”
“苏辙说,最好在王爷到疏勒之后。让西边以为京城还稳。一网捞尽前,先别惊动。”
李晨点头。
“这事他办得比我细。”
“王爷,还有一事。”郭孝说,“西行商队要带的那批掌心雷,我已从新军械所调了六十支。连环手铳十支。火铳手三十人,全部伪装成马夫、厨子。到疏勒后,前二十人随商队出城,后十人留在分号。另配十名弩手。谁都不穿军装。”
“路上安全呢?”
“从潜龙城到高昌,走官道。高昌到疏勒,分两段。前段沿互市线,有楼兰兵巡。后段靠近葱岭,戈壁多,但五里一个互市道标。秋后西边人不多。”
“真正的难点,是出了疏勒之后。”李晨说。
“是。所以王爷只送到疏勒。出城去撒马尔罕的六十人,由老薛带队。冯昭管钱。算下来,一个账房,一个领队,一个通译,三个斥候,其余都是护卫或驼工。这些人,全是王爷这些年在北疆和商线上筛出来的。”
“穆拉特呢?带不带?”
“不带。他留在潜龙城。但会写一份路线详图。从疏勒到撒马尔罕,每一站的水井、集市、势力,都写清楚。苏先生说,比那些西边买来的图强十倍。”
“图什么时候能完?”
“他每天写四个时辰,大约还有个六七天。他说要赶在王爷动身前画完。就一个请求。”
“什么?”
“请王爷带他抄写的那包槐树土到疏勒。若商队能到石头沟,让老薛替他把土埋在客栈后头。”
李晨沉默了一下。
“应了。告诉老薛,这件事,必须办到。”
郭孝应下,又说道“王爷,还有个人想跟您去疏勒。”
“谁?”
“杨素素,她说,想趁这趟,把电话线杆的选点数据再核一遍。从高昌到疏勒有没有可能提前动工。若可以,明年开春就不止潜龙到高昌一条线了。”
李晨想了想。
“她若去,那十部电话里拨一部带着。让疏勒分号用起来。既试了线路,也教分号的人怎么用。电话进疏勒,比十车货都强。”
“我也是这个意思。”郭孝说。
“叫素素来。今晚把路线和选点的事,再对一遍。”李晨往书房走。
“还有。”他停住。
“什么?”
“让长安和星晨明日一早到西门外。先跑十圈。跑不下来,就别去了。”
郭孝笑了一声。
“这法子好。路上不会喊累。”
“喊不喊累不知道。但总得让这两个孩子知道,西出这扇门,不是闹着玩。”
第二日清早,潜龙城西门。天色将亮未亮。
李长安和李星晨并排站在城门口。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戈壁滩上干凉的气味。
李晨骑着马,从门洞里出来。身后是苏文、杨素素、郭孝和四十名随行人员。没有旗号,没有仪仗。只一面极旧的唐字旗卷在骑手肘边。
“跑吧。跟得上就带你们去。”李晨说。
两个少年相视一眼,拔腿便跑。靴底踩在砂土路上,出细碎的声响。
李晨控马,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太阳从东方升起。整条向西的路,正在他们面前一寸一寸铺开。
而在身后,潜龙城的新铜钟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
像在送人,又像在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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