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冬藏之后,春播之前。表面上看,地里什么都没长。可地底下,种子正把根往深处扎。这时候,人不乱动。不是懒。是等。等地温上来,等墒情到了。若有人等不及,硬把种子刨出来看,那它这辈子就长不成了。”
学生们不说话了。
苏文收回目光。
“王爷不是不出城。是把根往更深的地方扎。你们只看见他没出城。没看见他每天见多少人、看多少图、写多少信。有时候我夜里从学堂回去,他书房的灯还亮着。那种日子,比跑一千里路还熬人。”
“所以外头说的是真的?”另一个学生仍不死心,“王爷在布一个比大炎还大的局?”
苏文没答。
他拍了拍那学生肩上的灰。
“少问大词。多看小处。你们若真关心王爷,就把自己手上那点功课做好。该算的算,该记的记。将来路修到哪儿,你们能派上用场,比在这里猜他强。”
学生们哄然散了。
苏文独自在槐树下站了会儿。叶子已经有些黄。秋天快到了。
他转身去了王府。
书房里,李晨正跟郭孝对着一幅大图说话。图是新画的,不是舆图,也不是城防。是一条从潜龙城往西延伸的长线。线上标着十几个小圈,旁边注着“水”“粮”“驿”“丘”。
“奉孝,这几处不能全设驿站。”李晨指着一处,“若都设,明面上是商路,实际就是军路。西边的人不傻。我们至少得留三个口子,不设常驻,只做季节补给。春夏走北线,秋冬走南线。”
“我明白。可北线如果到了秋后没水,商队就断了。”郭孝说。
“所以北线必须跟金帐汗国的互市合并。借他们的草场和井。我们付钱。他们出人。商路只要贴着金帐的边儿走,西边那些小国就不敢轻易动。”
“那金帐汗国肯吗?”
“肯。他们现在推唐元结算,最怕的是草原上的人不信唐元。若我们的商队能带着唐元去西边,再带着西边的货回来,唐元就在草原上站住了。完颜烈再想搞他自己的信物,就难了。”
郭孝看了李晨一眼。
“王爷这大半年不出城,原来在算这条线。每一步都算到钱上去了。”
“不单是钱。还有人。”李晨说,“你算算,从潜龙城到疏勒,再到撒马尔罕,来回一趟,快则半年,慢则十个月。你得让这六十个商队的人,一路上有饭吃,有药医,有信传。这不是打一场仗。这是把日子搬到路上去。”
“所以他们才说,王爷在憋大事。”苏文推门进来。
李晨抬头“你也听见了?”
“满城都听见了。连卖凉茶的老周头都问我,王爷什么时候出城。说外头传,王爷的志向不在这大炎,在天下。”
“你信吗?”李晨笑。
“我信不信不要紧。”苏文坐下,“可这话传得太快,不像百姓自己能编的。”
“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推?”郭孝问。
“像。但也不全像。百姓爱传这种话。因为百姓总得给自己信的东西,找一个更大的人来装。王爷这些年做的那些,确实不是一州一府的事。他们往大了说,也正常。”苏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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