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线,想要在入冬前铺通,最难的不是线,是杆。最难的不是技术,是天气。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提笔给阎媚写信。
“电话线将借电报杆北行,必经镇北。若沿途有巡线军士,请暂拨十人随工队西进。此事不急,但你需知道。”
刚写完最后一个字,门被推开了。
苏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折子。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案头的黑石子上。
“听王铁柱说了,昨晚有人动杆子。”
“嗯。清晨在第六根杆子下现的。”李晨将信折好,盖上火漆。
苏文走过来,拿起黑石子,对着光看。
“城南窑渣。去年修路时,这种渣子堆得到处都是。知道用这个的人,一定在城南待过。而且,一定见过我们立杆时铺石子的过程。”
“墨问归立杆,总共就用了三天。看见的人不少。”
“但能看出杆脚土色变化,并且想到用同色渣子回填的人,不多。”苏文放下石子,看向李晨,“我在城门布了两个暗桩。只要是城南口音,又常出城往这方向来的人,都记下来。”
“什么时候布的?”
“今天早上。王铁柱来找我之前,先去找了城门卫。卫所的人不敢瞒,先报了我。”
李晨笑了一下。
“你这个山长,管得比城守还宽。”
“城门卫的俸禄,是学堂的。不先报我,报谁?”苏文在对面坐下,手指在案上轻叩了两下,“你今天跟清晨说了什么?我看她走出去时,步子比平时快。”
“她提了个好点子。借电报杆子挂电话线,省下四成工。我怕她太急,又给她压了道门槛。”
“门槛多高?”
“先查六十里。五天后报数。”
“五天。”苏文点头,“这门槛合适。她要能翻过去,这事就成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在你。”苏文看向李晨,目光清亮,“你信不信她?”
李晨沉默了一小会儿。
“信。但信不是放手。信是让她摔的时候,底下有个人能接着。”
苏文不再说话。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混着远处冰棒厂开机的低响。
案上那封写给阎媚的信,火漆已经干了。血红色的圆印,盖在信封背面,像一粒刚结成的果。
快到午时,李海生跑进实验楼,手里捏着半张纸,脸上还沾着冰棒厂的糖水。
“爹,沈姨娘让我送来的。说冰棒厂昨天卖了六千二百根,利润二两三钱八分。这份钱已经入了维护基金的账。这是单子。”
李晨接过去,扫了一眼。
“你沈姨娘呢?”
“还在厂里。说今天机器压了一批红糖的,有一台压缩机声音不对,杨先生已经带人去了。”
“你去看过没有?”
“去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杨先生说,我现在个子矮,够不着阀门。要我再等一年半。”李海生瘪了瘪嘴,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今天抄了三十四张,比昨天多两张。字没写错一个。”
“那是好事。”
“爹,我下午还能不能去图书馆?今天陈先生讲电话,我想去听。”
“陈默今天讲的是分工,不是电话。明天才有电话课。你明天去听吧。今日先把字练了。你那些字,还得多练。”
“那我练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