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不简单。还知道用窑渣填坑。”李晨把石子放回去,目光移向窗外那排线杆,“填了窑渣,土看着还是黑的,巡线的人一眼看过去,不容易现异样。”
“要不是我蹲下去拨开看,也现不了。”
“你今日怎么处理的?”
“让王铁柱给每根杆脚撒石灰,晚上蹲守。我请陈默一块去。”
李晨点了一下头。
“做得好。但今晚要是不来人呢?”
“不来,说明他在试探。试探我们多久能现。那明天还得再挖一次。这线杆只有十根,他总会在某一根上露出破绽。”
“所以你撒石灰,就是为了让他露出破绽。”
“是。灰上留印,比蹲守更管用。只要他再来,印就在。到时候顺着脚印,能跟到人。”
李晨看着女儿,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长大了。”
“爹,这不叫长大。这叫跟杨先生久了,学会先想一步。”李清晨并不接这份夸,低头整理工具袋,把钳子和铜丝码齐。
李晨没再追问。他转身回到案前,将图纸卷起一半。
“你昨晚没回屋睡?”
“在实验楼趴了一会儿。睡不着,就起来看记录。”
“以后不许这样。该睡的时候睡。天底下的事,没有哪件是靠不睡觉解决的。”
“话是这么说,可脑子不听。一会儿想电话,一会儿想线,闭上眼,全是插孔。”
“那就说说吧。你想出什么了?”
李清晨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她朝案前走了两步,指尖点在已经卷起的图纸上。
“爹,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重新拉电话线?现成的电报线,从潜龙城到高昌城,全是最齐整的杆子,最好的瓷瓶。为什么不能把电话直接接到电报线上?这样全省的电报网,一夜之间就能变成电话网。不用等明年开春,这个冬天就能通。”
屋里安静了几息。
晨光从窗子透进来,落在她的指尖上,把那半卷的图纸照得白。
李晨没有马上回话。他在案边坐下来,伸手把图纸重新展开,铺平。
“你再说一遍。”
“我说,电报线也是线。电话线也是线。都是通信号的。为什么不能并在一起?”
李晨抬眼看她。
“你觉得信号是什么?”
“信号就是——”李清晨停顿了一下,“就是电上的动静。电报是断断续续的动静,电话是连续不断的动静。都是沿着线跑。”
“都对。所以你想,一条线,能同时跑两种动静吗?”
李清晨抿着嘴,眼珠子轻轻转了转。
“要是两种动静不冲突呢?”
“怎么才叫不冲突?”
“电报在白天用得多,电话可以晚上用。或者,这边电报的时候,那边不打电话,错开就行。”
李晨笑了一声。
“这想法自然,可人的事能商量,电的事不商量。电报是最简单的通断,像敲一下门,电流从这头冲到那头。电话呢?是几万个轻重不同的动静,一个跟一个,密得像雨点。你让两种雨点同时落在一条线上,到那头就分不出谁是谁。”
李清晨的眉皱起来。
“那就不能分一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