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李海生的小脸一下垮了。
“电话里有电。你现在还小。等再大两岁,能学电路了,再上手。”
“我十一了。”
“虚岁十一,实岁十岁半。再等一年半。”
李海生瘪了瘪嘴。李长安跟在他后面,没进来,站在门外的槐树底下,仰头看那些新砍的竹竿。竹竿斜靠在墙边,一节一节,青得像刚从土里钻出来。
“在看什么?”李晨走到门口。
“看竹竿,这些竹竿要埋到土里吗?”
“要。”
“那它们会不会再长出来?”
“不会。砍下来,根就死了。埋进土里,只是站着。不会再叶子。”
“那它们不是树了。”李长安收回目光,落在李晨脸上。
“不是树。是杆子。树有根,杆子只有位置。”
李长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爹,电话线从杆子上过,风一吹,杆子会晃。线会不会断?”
“会。所以有人巡线。”
“那巡线的人,是不是也像杆子一样,只有位置,没有根?”
李晨一愣,蹲下来。
“你觉得呢?”
“我觉得,要是只想拿工钱,就是杆子。要是真关心那条线,就还是树。根在心里,不在土里。”
李晨平视着这个七岁的孩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今天这番话,不像是七岁孩子说的。谁教你的?”
“没人教。就是看竹竿,想到的。”
“你以后多看看竹竿。”
李长安乐了,跑过去抱着一根竹竿,脸颊贴上去。竹竿凉凉的,还带着早晨的露气。
午后,第一根线杆立起来了。
实验楼东墙外四十二步。两个工人轮流挖,铁锹下去,黄土翻上来,堆在一边。坑深四尺,底下铺一层碎石子。
墨问归用粗麻绳绑住竹竿上半截,四个工人拉着,慢慢竖起来。竿子立正,瓷瓶对准北边,纹丝不动。填土,夯实。填一层,踩一遍。最后一层土拍实了,再浇半桶水。
“都学着点。以后立杆子,就这个步骤。石子垫底,土要夯实,水要浇透。少一步,杆子都站不住。”墨问归拍着手上的泥。
“墨师傅,这水浇上去,土不是更松吗?”一个年轻工人凑上来,拿锹尖拨了拨竿根。
“浇了水,再晾干,土就实了。跟地里的土一样。光填不打水,下面永远是松的。”
工人哦了一声,伸出脚在竿子根上踩了两下。
杨素素已经牵着一卷双绞线过来了。线是新做的,铁丝镀了锌,在太阳底下泛着白亮的光。
“线得先挂好,再上杆。顺序不能反。先把线挂到瓷瓶上,用铜线扎紧。再人上杆去,把线固定在瓷瓶槽里。”她在一根竹竿前蹲下,指尖捻了捻线上的锌层。
“先挂哪头?”工人问。
“先挂实验楼这头。拉直,再上杆。每一根杆子上,线都从瓷瓶上过。不能搭在杆子上,会漏。”
“漏了会怎样?”
“漏了,信号就跑了。你对着话筒说的话,到那头就变成沙沙响。什么都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