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椁中的那双耳朵还在听着。听着太后的雷霆,听着宗室的退却,听着殿外禁卫军的刀兵。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还没到时候。
还有一炷香。
让他们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殿外。广场上的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禁卫军在往后退,前排的士卒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没人看清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们,只听到短促的爆响,看到火光在夜色中明灭,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张铁柱手里的“掌心雷”枪口还冒着青烟。
六个弹夹打完了三个。身后三十个潜龙老兵一字排开,挡在宗庙正殿的台阶上。没人说话,没人喊杀,只有拉枪栓的声音,换弹夹的声音,扣扳机的声音。
每一枪都有人倒下。
每一声惨叫都让后排的禁卫军往后退一步。
张铁柱把第四个弹夹推进枪膛。钨钢枪管在火把下闪着幽暗的冷光。抬起枪口,对准了那个刚才叫得最凶的宗室将校。
“再往前一步。”
声音不高,但在惨叫声中听得格外清楚。
“杀。”
灵堂内。刘崇德和刘文渊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个问题——这是什么兵器?
没人见过手枪。没人知道那东西怎么能在五十步外取人性命。他们只知道,外面的惨叫每多一声,他们的底气就少一分。
柳轻眉蹲在灵柩前,重新点了一炷香。不是给长乐公主点的,是给自己点的。看着香头一点一点燃烧,默默数着时间。
手腕上那个锦囊里,装的是长安出生时的胎。六年来从没离过身。
还有一个东西。
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乾清宫地下密室的钥匙。密室里锁着李晨六年前留下的第二道老树预案。
如果滴血验亲压不住。
如果禁卫军不听令。
如果灵堂上的对峙变成血战。
她就打开那个密室。
没有人知道第二道预案里写了什么。包括陈刚,包括一百二十个老树成员,包括正在西域等消息的李晨。
柳轻眉把长安搂得更紧了些。
怀里的孩子忽然仰起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娘,别怕。”
柳轻眉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忍了一夜,一滴都没掉。被宗室围堵,没哭。被刘文渊质问,没哭。把六年前的滴血验亲铁证摔在灵堂上,没哭。但六岁的儿子对她说“娘别怕”,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长安伸出小手,笨拙地擦她脸上的泪。
“姑母奶奶说了,等她把鬼话都听完,就坐起来骂人。她骂人可厉害了。上次她骂那个刘崇德,我在偏殿都听见了。”
柳轻眉含着泪笑出来。
“你听见了什么?”
“听见她说,你们这些人配姓刘吗。”
灵堂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因为香炉里的第三炷香,灭了。
不是烧完的灭,是被一阵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灭的。
灵堂里没有风。白幔纹丝不动,长明灯的火苗站得笔直。但香灭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金丝楠木棺椁上。
锦缎上那只凤凰的尾羽,似乎动了一下。
刘崇德瞪大了眼睛。
刘文渊张大了嘴。
满朝文武跪在地上忘了磕头。
金丝楠木的棺椁里,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像是有人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终于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