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太后,臣——”
“还是你觉得,六年前滴血验亲是假的?明矾水被人动了手脚?太医院院使王济川是你的人?大理寺卿沈度也是你的人?你们三司会验当着本宫的面玩了一出移花接木?你刘文渊欺君罔上,串通太医院大理寺伪造滴血验亲铁证?”
“臣不敢!”
刘文渊扑通一声跪下去。
不是认罪,是膝盖骨突然软了。脊背上的冷汗把素服浸透,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臣万万不敢!滴血验亲铁证如山,臣签字画押绝无虚假。只是时日久了,臣一时——”
“一时忘了?”
柳轻眉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宗正寺卿。
“刘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好欺负?是不是觉得本宫一个深宫妇人,收了个养子,就是你们宗室拿捏的把柄?六年前滴血验亲你们点头如捣蒜,六年后一封匿名举报信就让你们把当年的铁证忘得干干净净,你们的记性就这么差?”
她忽然转向刘崇德。
“还是说,你们记性不差,只是觉得时机到了?天子年轻,太后妇道,唐王远在西域。你们觉得可以翻六年前的旧账,把太后废了,把唐王削了,把天子架空,换一个听话的豫王上去?”
刘崇德脸色铁青。
“太后此言差矣。臣等是据宗人府新举报——”
“新举报比滴血验亲还管用?”
柳轻眉把绢帛摔在刘崇德面前。
“捡起来。”
刘崇德没动。
“本宫让你捡起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重量。
不是太后身份的威压,是一个母亲在护犊子的时候迸出的本能。谁敢动她的孩子,她就敢在灵堂上跟谁拼命。
刘崇德咬着牙弯下腰,把绢帛捡起来。
“念。”
“太后——”
“念!最后一段!”
刘崇德的手指在抖。绢帛在烛火下哗哗作响,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三司会验,血不相融。此子为太后亲收养子,无天家血脉。若有敢疑者,以诬陷太后罪论处,削爵夺职,永不叙用。”
“听清楚了吗?以诬陷太后罪论处。刘大人你是宗正寺卿,应该知道诬陷太后是什么罪?”
刘崇德不答。
左都御史陈纲在一旁替他答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刑部律条上刻下来的。
“大炎律第二十三条。诬陷太后,大不敬,斩立决。诬陷天家血脉,混淆天家血脉,两者同罪。诬陷者,反坐。举报者,与诬陷者同罪。”
刘文渊跪在地上浑身抖。
柳轻眉把绢帛收起来,放回檀木匣子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安放什么稀世珍宝。匣子盖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死一般寂静的灵堂里,响得像棺材板落定的闷响。
“刘文渊。本宫念你当年签字画押的份上,今天不治你的罪。退下。”
刘文渊如蒙大赦,爬起来往后退。退到一半,又被柳轻眉叫住了。
“等等。”
“太后还有何吩咐?”
“谁举报的?”
刘文渊张了张嘴。
“是……匿名举报。宗人府收到举报信,未具名。”
“信呢?”
“信……信在宗人府。”
“拿过来。本宫就在这里等着。陈刚,你跟刘大人一起去。一盏茶的功夫,本宫要看到那封举报信。”
陈刚应了一声,走到刘文渊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文渊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滴在金砖上,一步一回头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