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
“为何?”
“豫王性子温和,心软。他知道了会犹豫,犹豫就会坏事。等大事办成了,木已成舟,他不坐也得坐。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心太善。”
“心善不好吗?”
“天子这个位置,心善的人坐不了。心善的人坐上去,要么被权贵架空,要么被百姓推翻。只有心狠的人,才能坐稳。”
“那咱们选他做什么?”
“选他,是因为他听话。等大事办成了,朝政有咱们这些人管着,他当个太平天子就行。他要是不听话,再换一个。”
刘崇德说完这句话,把佛珠从手腕上解下来,一颗一颗捻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长乐公主那边,派人守住了没有?”
“守住了。宗庙偏殿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咱们的人。太医进出都要搜身,公主身边现在只有太后和柳轻颜陪着。”
“还有一个孩子?”
“是。太后收养的那个孩子,姓李,叫李长安。六岁。这两天一直守在公主榻边。”
刘崇德皱了皱眉。
“李长安。姓李?太后的养子为什么姓李?”
“说是忠烈之后,母家姓周。但具体身世一直没对外公开过。”
“这孩子,查过没有?”
“查过,查不出什么,一切手续都是内务府经办的,档案齐全。但有一点很奇怪。”
“哪一点?”
“这孩子的容貌,跟唐王有几分相似。”
刘崇德的手猛地一紧,佛珠串子在指间绷得笔直。
“几分?”
“眼睛像,眉毛像,抿嘴的样子也像。”
“唐王。李长安。太后。潜龙城。六年前太后不是斋戒了三个月吗?三个月,回来之后气色反而好了。然后没过多久周秀娥生了个孩子,再然后太后就把那个孩子接到宫里来养。”
刘崇德的语越来越慢,像是在把散落一地的珠子一颗一颗串起来。
“文渊,你把这些事串起来想一想。”
刘文渊的脸色变了。
“叔父的意思是。。。。。。李长安是太后和唐王的孩子?”
“如果长安真是唐王的儿子。。。。。。”
“那太后就不是在收养忠烈之后,是在混淆天家血脉。这件事要是捅出去,不光太后要倒,唐王也要倒。这是咱们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刘文渊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所以清君侧之后,第二步就是查李长安的身世。”
“对。”
“不是为了扳倒太后?”
“太后一个妇道人家,扳倒了也没多大意思。是为了扳倒唐王。唐王一倒,天子就没了靠山。没了唐王在背后撑腰,天子在朝堂上孤立无援,自然会回头。”
刘崇德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星子四处乱飞。
远处皇城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安静而冰冷,像一只蹲在黑暗中的巨兽。
“传令下去。正月十四一天,把陈昭停职,把韩老六和马平调走,把潜龙商行三处据点全部盯死。正月十五,以钟声为号。三道宫门同时落锁,两万禁卫军围城。”
“围而不打?”
“围而不打。”
刘文渊退出花厅,靴声在廊下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刘崇德坐在太师椅上。佛珠一颗一颗捻着,蜜蜡在指间温润黏。花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炭盆里噼啪作响的火星。桌上的茶已经彻底凉透了,茶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看着窗外皇城的方向,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极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正月十五,元宵节。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