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哪里不配?”
“他忘了自己的根本,天子是刘家的天子,不是唐王的提线木偶。他登基以来,事事听唐王的。唐王说办学堂就办学堂,唐王说推唐元就推唐元,唐王说搞海外测绘就搞海外测绘。”
刘崇德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数。
“这些也就算了,毕竟是对国有利的事。但财产公示呢?查赵崇德呢?现在又把唐王这封大逆不道的信放出来。每一步都在削弱刘家的根基,每一步都在给权贵挖坑。他想干什么?想当孤家寡人?”
脸上的肥肉跟着抖。
“当孤家寡人也得有孤家寡人的本事,他们说的那个什么崇祯,倒是想当孤家寡人,结果呢?煤山上吊。唐王在信里写崇祯,我看他不是在写崇祯,是在拿崇祯吓唬天子。天子被吓住了,所以才这么听话。”
长乐公主看向刘文渊。
“你也这么想?”
刘文渊低下头。
“姑母,宗室们确实有这个意思。如果天子继续这么下去,继续把刘家的根基一块一块拆掉,那宗室们恐怕要有所动作。不是逼宫,也不是造反。但废立之事,也不是没有先例。”
刘崇德接过话头,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刀。
“姑母。咱们刘家宗室里有资格坐那个位置的不止一个。天子同父异母的弟弟豫王刘桓,今年刚满十八,性子温和,对宗室们一向客气。如果天子真的不适合再坐在那个位置上,换一个人上去,也许对刘家更好。”
长乐公主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瞬,但刘崇德的后背忽然凉了一下,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刺穿了皮肉,直接戳在脊梁骨上。
“你们要废天子?”
“不是要废,是……”
“是什么?”
长乐公主声音陡然拔高,像刀出鞘一样,铮的一声。
“是让他退位?让他禅让?让他自己写罪己诏,说他不配当天子?然后你们把豫王扶上去,继续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田照样占着,税照样不交,码头照样攥在手里。财产公示就不推了,赵崇德的案子就不查了,唐王的信就当没写过,是不是?”
刘崇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长乐公主坐直了身子。引枕从背后滑下去掉在蒲团上,没人去捡。背脊挺得笔直,瘦削的肩膀在烛火里像一把刀架在衣架上。
“刘崇德,你说天子忘了根本。我问你,刘家的根本是什么?”
“是祖宗打下来的江山。”
“祖宗打江山的目的是什么?”
刘崇德愣了一下。
“是为了……为了刘家子孙万世享福。”
“万世享福?”
长乐公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凉的笑意。
“太祖皇帝打江山的时候,在战场上被砍了多少刀你知道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太宗皇帝守江山的时候,每天批折子批到三更天,四十岁头就全白了。他们打江山守江山,只是为了让刘家子孙万世享福吗?”
“不是。”
自问自答,字字如铁。
“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不再被外族欺辱,不再饿死在路边没人收尸,这才是刘家的根本。不是田,不是矿,不是码头,不是盐铁,是百姓。”
殿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烛火噼啪,刘崇德的胖脸上沁出了汗珠子,顺着腮帮子往下淌。刘文渊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捏得白。
“你们说天子事事听唐王的,削弱了刘家的根基,我问你们。唐王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伤害了百姓?”
长乐公主一个一个掰着手指头。
“办学堂?办学堂让贫寒子弟有了出路,雍州北的陆江,苏州船工的儿子,考上了北大学堂,这是伤害百姓?”
“推唐元?唐元让物价稳定,百姓手里的铜钱不再一天一个价,这是伤害百姓?”
“推财产公示?让当官的把家底亮出来,让百姓看看谁在贪谁在廉,这是伤害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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