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说要把种子种下去等它芽。有些种子芽了会开好看的花,结好吃的果子。有些种子芽了会长成参天大树,树根扎得太深会把地基拱裂的。他这个种子就是后者。我不反对他种树,我反对的是他在皇宫的地基底下种树。”
刘策站了一会儿。
“朕会好好想的。”
“去吧。”
走出宗庙偏殿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琉璃瓦上反出一片金光。刘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回到寝宫已是午后。
董婉华坐在窗下绣花,皇后绣花的手艺是跟太后学的,绣的牡丹一瓣一瓣叠得密密实实。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刘策的脸色,把绣绷子搁下了。
“陛下去宗庙了?”
“嗯。”
“见长乐姑祖母了?”
“嗯。”
“为唐王那封信?”
刘策愣了一下。
董婉华笑了笑。
“别这么看我。王振去档案库翻前年的折子,动静那么大,全后宫都知道了。唐王又写信了吧?跟上回那本《白杨镇见闻录》一样,又要让陛下睡不着觉了。”
刘策在榻边坐下。
袖子里那封信拿出来搁在锦被上。信纸被折了太多次,边缘已经起了毛。董婉华没急着看信,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刘策接过来没喝,两只手捧着茶杯暖手。
“姑祖母看了信之后说了很重的话。”
“多重?”
“她说这是架在刘家脖子上的刀,不是现在的刀,是将来的刀。”
董婉华把信展开。
一页一页看。看完了一页就搁在榻上。看到崇祯那段时,眼圈红了一下。看到“给权力找一个新的来处”时,手指在纸上轻轻抚过。像是摸一件很珍贵又很危险的东西。
看完了。把信按顺序摞好,四四方方放在锦被上。
“姑祖母说得没错。”
刘策抬起头。
“从刘家的立场,她说得没错。这封信里写的东西如果真的实现到最后,刘家的皇位确实坐不稳。因为权力的来处变了。以前是祖宗传下来的,以后就是百姓选上去的。选上去的就能选下来,这是她的逻辑。”
“但是陛下。”
董婉华在刘策身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榻上,膝盖碰着膝盖。
“姑祖母说的是刘家的立场,不是天下的立场。”
她转过头看着刘策的眼睛。
“陛下很在意这个位置吗?”
刘策没有回答,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一滴落在手背上。烫。但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