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谷,两日后。
李元庆坐在火塘边,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是完颜烈写来的。字迹潦草,用的是烧剩下的木炭。信上只有三行字。
塔娜今年十七。能骑马能射箭,性子比她爹还烈。嫁李元昊是嫁,嫁你也是嫁。你退兵,她是你的人。肯特山归你。你不退兵,你看着办。
李元庆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忽然笑了一声,把信往火塘里一丢。
乌古思急了。
“大王——”
“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娶。”
李元庆拿火钳把信从火里夹出来,羊皮纸的边缘已经烧焦了,字迹还在。火光照在脸上,嘴角挂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笑。
“完颜烈这个老泥鳅,被李元昊卖了一次,现在要卖回来了。”
“塔娜已经嫁给了李元昊,名义上是北海汗国的汗妃。现在他又要把塔娜嫁给我。嫁完哥哥嫁弟弟,草原上还没人干过这种事。”
“这是把李元昊的脸撕下来踩,还往上吐了口唾沫,李元昊会气疯,但他只能忍着。”
乌古思小心问道。
“为什么只能忍着?”
“因为如果他打肯特山,就是打我的女人。如果他打我,金帐汗国和完颜烈会帮他打。三家打一家,他不敢,完颜烈赌的就是这一点。”
李元庆把烧焦的信搁在案上。
乌古思又问。
“那大王娶不娶?”
“娶,当然娶。”
李元庆拨了拨炭火。
“塔娜十七岁,能骑马能射箭。这样的女人草原上没几个。更重要的是,娶了她,肯特山就姓李了。我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一座山,还白得一个女人。这种买卖,全草原只有完颜烈这个泥鳅想得出来。”
“他拿女儿换全族人的命,我拿一个女人换一座山,两不吃亏。”
火光照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赤谷的风从帐外灌进来,吹得羊皮纸边缘的焦灰簌簌往下掉。
“派人去肯特山,告诉完颜烈,我今晚退兵。不但退兵,还会派人送水上肯特山。让塔娜来赤谷,明年开春办婚事。”
“再告诉他,别死在肯特山上,我还要跟他喝亲家酒。”
乌古思领命出去了。
帐里只剩下李元庆和火塘里的火光。映在脸上,一明一暗。
北海汗国,汗帐。
李元昊把密报砸在地上。
密报是从赤谷传回来的,送信的人骑死了三匹马,嘴唇冻得紫,站在帐里还在抖。
“完颜烈把塔娜许给了李元庆。”
韩元从案前站起来,动作很慢。弯腰捡起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轻轻搁在案上。
“这一手,够狠。”
“他是找死。”
“他不是找死,他是找活。”
韩元的声音很稳。
“五百人守着一座没水的山,三面被围,援军不来。常规的活法全堵死了,他就走非常规的路。把女儿嫁两回,嫁完哥哥嫁弟弟。草原上没人干过这种事。但正因为没人干过,所以没人想得到。没人想得到,就是奇兵。”
韩元走到舆图前面。
“王爷现在不能动完颜烈,因为塔娜已经许给了李元庆。动完颜烈就是动李元庆的准岳父。李元庆现在是金帐汗国的盟友,手里有两千骑兵,背后还有金帐汗国撑腰。动他就是动金帐。同时打三家,打不赢。”
“也不能承认这桩婚事,更不能否认。否认等于跟完颜烈翻脸。承认等于自己打自己脸。最好的姿态是不表态。不提塔娜的事,只提肯特山的战略价值。让李元庆暂时占着肯特山。反正肯特山挡在东大门上,李元庆占着也好。”
韩元转过身。
“金帐汗国和李元庆之间的裂痕,比表面上更深。金帐汗国想打完颜烈,李元庆想保完颜烈。一个要杀,一个要保。表面上还是盟友,骨子里已经裂了。这条裂缝,就是北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