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山,十月十七。
雪下了三天,寨墙上的冰层很厚,厚到能照出人影。
完颜烈站在了望台上。哈出的白气凝在胡须上,结了一层霜。山脚下,联军大营灯火通明。帐篷从山脚一直铺到河滩,炊烟被风压得贴着地面走。
“多少人了?”
完颜烈问。
“又增了两千,金帐汗国五千,李元庆两千。加上民夫和辅兵,将近一万。”
探子的声音在风声里时断时续。
“昨晚又到了二十车箭矢,十车火油。”
完颜烈攥紧了栏杆,冻得硬的松木栏杆。一万对两千。五倍的兵力差距,这仗怎么打。
“北海那边呢?”
“援军还在路上,说过了金山隘口,被大雪困住了,最快还要五天。”
完颜烈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山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灯火。
五天。
肯特山能撑五天吗?
山下忽然响起号角声。
低沉的牛角号在雪夜里传得格外远,然后火光亮了。不是营火,是火箭。成百上千的火箭从联军大营里飞出来,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
“敌袭!”
寨墙上的守军同时举起皮盾,火箭钉在盾面上,箭头包着火油布。皮子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更多的火箭越过寨墙,落在寨内的屋顶和草料堆上。火苗从各个角落蹿起来,把雪夜映成了橘红色。
“救火!”
完颜烈拔出弯刀。
“老弱妇孺撤到山顶,青壮全部上墙!”
没有人犹豫。肯特山的女人抽出弯刀。老人提起水桶。孩子抱着箭壶往寨墙上跑。
塔娜从帐里冲出来,手里那张缴来的党项弓已经拉满。第一箭射出去,山腰上传来一声惨叫。
“爹!他们开始爬墙了!”
寨墙外面,联军的攻城梯已经搭上来。
梯子顶上绑着铁钩,钩住寨墙边缘,甩都甩不掉。
金帐汗国的士兵顶着皮盾往上爬,李元庆的党项骑兵弃了马,拎着弯刀跟在后面。寨墙上的守军把滚木礌石往下砸。
砸翻一架梯子,旁边又搭上来两架。
完颜烈一刀砍翻第一个翻过寨墙的金帐士兵,刀还没抽回来,第二个已经扑到面前。弯刀相交,火星溅在脸上,烫出一声闷哼。
“爹!他们打到寨门了!”
塔娜的弓弦连续响了五下,寨墙上倒下五具尸体。
完颜烈没有回头,寨门方向传来沉重的撞击声。联军在用撞木破门。每一击都像撞在胸口上。肯特山的寨门是松木打的,冻了冰之后虽然硬,但架不住撞木反复冲击。
“阿木尔!”
完颜烈吼了一声。
一个年轻汉子从火光里跑过来,脸上全是烟灰。
“大汗!”
“带一百人去寨门,门破了,拿人堵。人倒下去,把尸体堆起来也得堵住!”
阿木尔转身就跑。弯刀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银线。
撞击声越来越密。
寨墙上不断有人倒下,滚木礌石已经用完了,守军开始搬冻硬的草料捆往下砸。
金帐汗国的攻势一波接一波。第一波被打退,第二波已经架上了梯子。
第二波还没退干净,第三波的火箭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