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什么?”
“名分。他要金帐汗国承认他的党项王号,用这个王号去压李元昊的‘汗弟’。他打了一辈子仗,地盘没抢到多少,名分倒丢了。党项大王子变成了北海汗,党项五王子变成了汗弟。他不服,这个不服是真的。”
汗王沉默了一会儿。
“那条件怎么回?”
“准了。让他继续当党项王,金山以南的哨站全归他,另外把肯特山以东的草场划给他。”
“条件呢?”
“他必须出兵打完颜烈,开春之前,我要看见完颜烈的头。”
肯特山。
完颜烈站在山寨的了望台上,脚下是松木搭的寨墙,墙上结了厚厚一层冰,拿刀都砍不动。寨墙外面是白茫茫一片,雪盖住了草场,盖住了山路,盖住了去年李元庆打乌兰哨站时烧过的哨塔残骸。
探子是连夜从金山隘口赶回来的。马跑死了两匹,脚上全是冻疮。声音抖,不是冻的。
是怕的。
“大汗,金帐汗国跟李元庆结盟了。”
完颜烈的手攥紧了栏杆。
“还要拿我开刀?”
“是。金帐汗国使臣去了赤谷,赤谷使臣去了金帐。两边已经说好了。开春之前出兵,先打肯特山。李元庆出骑兵两千,金帐汗国出骑兵五千。”
探子顿了一下。
“打完肯特山,分咱们的地盘,分咱们的人口。还说……”
“还说什么?”
“还要分大汗的女儿。”
松木上的冰碴扎进掌心,没觉得疼。
“分我女儿?”
完颜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两个王八蛋,李元昊立国,他们不敢去打北海。唐王坐在高昌,他们不敢去劫商队。草原上软柿子就剩我一个,他们倒不客气。”
他从了望台上下来,靴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
“上次打乌兰哨站,我替金帐汗国挡李元庆。烧了哨塔退回肯特山。金帐汗国给了我什么?一句‘辛苦了’都没有。现在转头跟李元庆结盟,拿我当投名状。”
帐里,火塘烧得正旺。
完颜烈走进来。
“塔娜呢?”
“在帐里擦弓。”
塔娜是完颜烈的女儿。十七岁,能骑马能射箭,性子比她爹还烈。帐帘掀开,塔娜正坐在火塘边。手里一张弓,弓背上是党项文。去年从李元庆的哨站里缴来的,一直没舍得换。
“爹,金帐汗国要打我们?”
“不止金帐。还有李元庆。两边合起来七千骑兵。肯特山全加起来不到两千。”
塔娜把弓弦拉满。又慢慢松开。
“那我们怎么办?”
完颜烈在火塘边坐下来。火光照在脸上,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深了一倍。
“塔娜,你爹这辈子,当了一辈子泥鳅。谁强投谁,谁弱咬谁。金帐强的时候当金帐的狗,李元庆打乌兰哨站的时候烧哨塔就跑。泥鳅活得久,但泥鳅永远是泥鳅。今天金帐和李元庆拿我当软柿子捏,明天捏完了,草原上还有我的位置吗?”
他抬起头。
“没了。”
“那我们就硬一回。”
塔娜把弓搁在膝上。
“跟谁硬?”
“跟谁都不硬,跟谁联盟,金帐汗国不要我们,元庆要分我们的人口女儿。草原上还剩谁?唐王坐在高昌,不管草原上的事。还有李元昊。李元昊在北海立国,金帐汗国是他的死对头。李元庆投了金帐,就是李元昊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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