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孝将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放在案上。
电报是疏勒前线来的。
字不多,每个字都带着戈壁滩上的沙粒感。
“金帐汗国使团已过葱岭,三日后抵高昌。”
李晨扫了一眼电报,搁在案角。继续看手里的盾构机进度报表。
“博格达峰余脉隧道还剩最后一百二十丈。日掘进三丈。四十天后贯通。”
“这是第几拨了。”李晨问。
“第四拨。”郭孝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前三拨都被臣挡在疏勒,连高昌的城墙都没让他们看见,这一拨绕过了疏勒,走昆仑山北麓的牧道,避开了我们的巡逻队。”
“带队的是谁。”
“兀良术本人,金帐汗国的老将。提出拉拢李元庆离间三家的就是他。这次亲自来,说明草原上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要糟得多。”
“多糟。”
郭孝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舆图,摊在桌上。
“李元昊的定北营已经推进到北海以南三百里。秃马部正式归附。这是三个月内归附的第七个部落。钦察部、秃马部、撒哈伊盐池,加上北海沿岸十一个小部落——李元昊手里的草场连成了一大片。从北海西岸一直延伸到金山以东。”
舆图上标注了半年来的势力变化。
金帐汗国的地盘被蚕食得触目惊心。
“他的骑兵可以在自己的草场上从北跑到南,不用借道,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李元庆在赤谷也没闲着。拿下乌兰哨站后,骑兵沿金山南麓往西推了一百里。拔了金帐汗国四个哨站。”
“金帐汗国在金山以南,只剩肯特山完颜烈那一支了。”
“完颜烈靠不住,泥鳅本性,被李元庆打回去之后就缩在肯特山不出头,金帐汗国指望不上他。”
李晨把报表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花无缺让人从楼兰送来的。加了晒干的桃花瓣,泡出来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甜。
“兄弟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正是。”郭孝点头,“李元昊唱红脸。在北海收拢草原部落,用的是联姻、赠礼、共享盐池。草原人不认王号,认人情。李元昊娶了阿依古丽,就是撒哈伊盐池的女婿。女婿在老丈人的地盘上说话,比汗王的圣旨还管用。”
“李元庆呢。”
“唱白脸,在金山以南攻城拔寨,谁不服就拔谁的哨站。乌兰哨站那一仗打得漂亮——连环铳阵打松木寨墙,完颜烈烧了哨塔就跑。消息传遍了金山南北,现在草原上的小部落都知道,党项老五的火铳阵不好惹。”
郭孝把凉茶一口喝干。
杯子搁在案上,出一声轻响。
“兄弟俩表面上闹翻了,实际上暗中结盟。李元昊在北海收人心,李元庆在金山亮肌肉。软硬兼施。金帐汗国的部落被一块一块挖走。新王继位不到两三年,威信还没立起来,内部已经开始闹分裂。兀良术这次亲自来高昌,说明他的主子快压不住场子了。”
“他想干什么,结盟?”
“想借我们的手压住党项两兄弟,前三拨使臣开出的条件都一样,金帐汗国与唐国结盟,共同对付李元昊和李元庆。事成之后,金山以北归金帐,金山以南归唐国。”
郭孝顿了顿。
“说白了,让唐国替金帐汗国火中取栗,他们坐收渔利。”
“算盘打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