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烈翻身上马。
“传令——全军往北撤。不要走大路,走白海方向沼泽边。沼泽上马蹄印留不住。到了白海再折回肯特山。”
“寨里的伤兵呢?”
完颜烈沉默了片刻,铳声从寨墙外又炸了一轮,松木桩子嘎吱嘎吱响。
“能骑马的带走,不能骑的——留铳和刀。让他们自己选。”
猛夹马肚,马窜出寨门。北边戈壁上腾起一片灰白的碱土。亲卫跟在后面,马蹄踩碎冻土上的薄冰,碎冰碴溅起来又落下。
哨塔被点着了。
松木桩子烧起来,火焰舔着那面破狼旗。旗子卷了两卷,变成一团火球,从旗杆上脱落,飘进北风里。
寨门被铜皮铅芯弹打碎了。三百骑兵涌进乌兰哨站。
李元庆踩着碎木屑走进寨门。寨墙内还残留着松脂燃烧的焦糊味。地上散着断弓、破甲,几个金帐汗国留下的破头盔滚在墙角。
“死了多少?”
“寨墙下躺了六十多个。一半被碎木头扎的,一半铳子打的。完颜烈往北跑了,走之前自己放火烧了哨塔。”
“伤兵呢?”
“丢下了,全留在寨墙底下。完颜烈留了铳和刀——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决断。”
李元庆走到寨墙下,几个伤兵靠在松木桩子上,腿上缠着破布,脸上全是黑灰。其中一个抬起头,嘴上还有绒毛——正是之前在哨塔上烤火的那个年轻哨兵。
蹲下身。
“完颜烈让你们自己选,你们选什么?”
年轻哨兵咽了口唾沫,嘴唇干得起皮,看了一眼丢在地上的铳,又看了一眼李元庆。
“能活吗?”
“能。”
“怎么活?”
“放下铳,把伤养好。伤好了——想回肯特山的回肯特山,想去赤谷的去赤谷。赤谷有土坯房,有梭梭林子,有羊圈,不会让你跟松木桩子一起烧。”
年轻哨兵把手从铳上挪开,其他几个伤兵也跟着松了手。
嵬名山押着俘虏过来,一共十一个,全受了伤,但都不致命。完颜烈走得太急,没来得及杀人灭口,也没来得及带走。
“王爷,哨塔烧塌了。寨墙东边缺了个口——铳弹和碎木头一起崩的。乌兰哨站这面墙修是能修,但松木太嫩,不值得。”
“不修了,拆。”
李元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拆下来的木料运回赤谷,留一半当北边哨点——不用寨墙,用土坯垒。土坯比松木能挡铳子,也比松木好修。”
“乌兰哨站不用寨墙?”
“不用,我们不住乌兰哨站。这里是个钉子孔——完颜烈拔了钉子,孔还在。我们只在孔里放一根针。针不用多大,但得让别人拔不走。”
赤谷骑兵用一天拆了寨墙。
松木桩子装在马车上,一车一车往南运。哨塔的灰烬堆在寨门口,北风一吹,灰飞起来,落在马鬃上,白了一片。
傍晚时分,北边出现一队骑兵。
不是完颜烈的残部。是定北营的人。
铁勒带队,只带了十个骑。
铁勒停在寨门口,乌兰哨站已经不是昨天那个乌兰哨站了。寨墙没了,哨塔成了一堆焦黑的木头。只有那面破狼旗的残片还压在碎石底下,露出一个烧焦的狼头。
“李元庆。”
铁勒的声音不高,但压得很沉。
“王爷让我来问一句。昨天他大婚,整个北海都在喝喜酒。你偏偏挑昨天打乌兰哨站——是想给他放鞭炮,还是想给他脸色看?”
李元庆站在拆光的寨墙地基上,脚边是半截烧焦的旗杆。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打乌兰哨站是因为我本来就要打,本来要打的是焉耆。完颜烈正好挡在去焉耆的路上——先拔钉子再赶路,顺路。”
“大婚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