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蔡师傅说。
李清晨把纸带回工坊,裁成巴掌大的小块。
在黑屋子里点上油灯,把硝酸银溶液刷在纸上。
药水刷上去,没有洇,没有皱,平平整整地铺开。
把纸晾在架子上,等它干。
等了半个时辰,纸干了,还是平的,没有卷边。
把纸装进暗箱,对着窗外的树,打开盖子。
数了三十下,盖上。跑回黑屋子,把纸泡进药水里。
纸在水里慢慢变黑,树的影子一点一点浮上来。
先是树干,黑黑的,粗粗的。然后是树枝,细细的,弯弯的。
最后是叶子,一片一片,密密麻麻。
李清晨把纸从药水里捞出来,晾在架子上。
等它干。纸干了,树的影子还在。
黑的地方黑,白的地方白。
举起来,对着灯看。纸上的树,跟玻璃上的树,一样清楚。可轻多了,薄多了,不怕摔了。
她拿着那张纸,跑出工坊,去找李晨。
李晨正在书房里看电报,见她冲进来,放下手里的纸。“怎么了?”
李清晨把纸举到他面前。“爹爹,您看!”
李晨接过来,看了看。纸上是一棵树,树干粗粗的,树枝细细的,叶子一片一片,清清楚楚。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这是纸上的?”
李清晨点点头。“纸上的。不用玻璃了。又轻,又薄,又不碎。”
李晨看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清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相片。纸上的相片。”
李晨摇摇头。“不只是相片。是能传下去的相片。玻璃的,碎了就没了。纸的,可以印。印很多张,传很多人。传得远了,天下就小了。”
李清晨没听懂,可她记住了。
她把纸拿回来,小心地放在桌上。郭孝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桌上的纸,拿起来看了看。“这是清晨弄的?”
李清晨点点头。“郭叔叔,好看吗?”
郭孝把纸放下。“好看。比画像还真。”
李清晨说。“画像要画好几天。这个,一眨眼的工夫就好。”
郭孝笑了。“一眨眼的工夫,就能把人的样子留下来。这东西,要是传出去,画师可就没事干了。”
“画师可以画别的。画山,画水,画那些照不下来的东西。照不下来的,才值钱。”
郭孝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李晨。“清晨,你这话,比你爹说得还有道理。”
李清晨咧嘴笑了。“清晨是爹爹的女儿嘛。”
郭孝走后,李清晨又跑回工坊。
她把那张纸贴在墙上,退后几步,看了一会儿。
又走近,又退后。看了好几遍,忽然跑出去,找到墨问归。
“墨爷爷,您说,这纸上的相片,能印很多张吗?”
墨问归想了想。“能。把底片做出来,就能印。底片是玻璃的,纸是纸的。玻璃上的影子,印到纸上,想印多少张,就印多少张。”
李清晨眼睛亮了。“那清晨能把爹爹照下来,印很多张。给王妃,给各位姨娘,给星晨,给海生。给所有人都送一张。”
墨问归笑了。“能。先做底片。做好了,再印。”
李清晨又跑回工坊,把暗箱搬出来,架在院子里。对准书房的方向,打开盖子。
李晨坐在窗前,正在看电报。他没抬头,不知道有人在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