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又拿起另一只杯子。“该学倒茶了。”
千代看着她。樱的动作很轻,很慢。
她一手托着壶底,一手扶着壶盖,把茶倒进杯子里。
水流细细的,像一根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杯子里,一滴都没溅出来。
“您看,倒茶的时候,不能急。急了,水会溅出来。也不能慢。慢了,他会等。要不急不慢,刚刚好。倒七分满,留三分。倒满了,他不好拿。倒少了,他不够喝。七分,刚刚好。”
千代接过茶壶,学着倒。
第一回,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第二回,倒得太慢,水流断了。
第三回,倒得太满,溢出来。
她咬着牙,又倒了一回。
这回好了些,水没溅出来,也没断,可杯子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樱把杯子端起来,倒掉一半,放在桌上。“七分满。记住了?”
千代点点头。“记住了。”
中午,千代没去吃饭。她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只空杯子,练端茶。樱端着一碗饭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先吃饭。吃了再练。”
千代摇摇头。“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饿着肚子,手会抖。手抖了,就端不稳。”
千代接过饭碗,扒了几口,又放下。
她端起杯子,又练。樱坐在旁边,看着她,没说话。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
千代的手从僵到软,从软到稳。杯子在她手里,像长住了似的,稳稳当当的。
傍晚,李晨从山上回来。
千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等着他。
她双手捧着杯子,举到齐眉,慢慢放下来,放在他面前。
“夫君,请用茶。”
李晨接过来,喝了一口。“好。比昨天的好。”
千代的脸微微红了。李晨看了樱一眼,樱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夜里,千代躺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樱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千代推了推她。“樱,你睡了吗?”
樱睁开眼睛。“没。”
“你教我别的。”
“别的什么?”
“就是……那种。”
“那种事,不用教。到了时候,自然就会了。”
“不会。我不会。我怕做不好,他不高兴。”
樱翻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千代脸上。
“千代,您不用怕。殿下不是那种人。他不会因为您做不好,就不高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好人。好人,不会计较这些。”
“好人也要伺候。好人也要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