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帘听政十年,批了无数奏折,处理了无数朝务。十年里,她在做什么?
在跟宇文卓斗法,在平衡朝局,在教刘策帝王术。
而李晨在做什么?
在允许工匠失败,在教孩子“失败一百次也值”。
这就是差距吗?
“柳夫人,”李清晨拉了拉柳轻眉的衣袖,“我带您去看我最喜欢的地方!”
穿过实验室,爬上三楼,推开尽头的小门,是顶楼天台。
柳轻眉站上天台,愣住了。
整个潜龙城尽收眼底。
水泥街道棋盘般整齐,房屋排列有序,绿树点缀其间。工坊区的烟囱冒着白烟,电报局的线杆如森林林立,更远处是连绵的麦田,麦苗青青。
而最让柳轻眉心跳加的,是天台栏杆上钉着的一块铜牌。
铜牌上刻着字:
“大炎历五百二十五年秋,刘瑾于此观星。
是夜月明如水,瑾问师:星汉灿烂,何者可及?
师曰:心之所向,步履可往。
瑾默然良久,曰:弟子愿往。”
刘瑾。
刘策。
柳轻眉伸手,轻轻抚摸那铜牌上的字。
五百二十五年秋——那是四年前。
那时她送儿子来潜龙求学,以为只是让他长长见识,学学民生。没想到,刘策在这里留下了这样的印记。
“心之所向,步履可往……”
李晨是这样教刘策的。
不是教他帝王术,不是教他权谋,是教他……相信自己的心,迈出自己的步。
“柳夫人,”李清晨凑过来,“您认识刘教习吗?”
柳轻眉手一顿:“刘教习?”
“就是刘瑾啊。”李清晨指着铜牌,“他在北大学堂读书,也当过教习,政事跟算学。可惜去年走了,走得很急,都没来得及告别。”
柳轻眉转头看李清晨:“你……也认识他?”
“当然认识!刘教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教我算学,教我观星,还给我讲过很多很多故事。他说京城有个大花园,春天全是海棠花,粉白一片,风一吹像下雪。他还说宫里有个很厉害的长辈,虽然不说话,但什么都知道……”
李清晨絮絮叨叨地说着,柳轻眉听着,眼眶渐渐热。
刘策……在潜龙四年,原来过得这么开心。
有朋友,有师长,有能倾诉的人。
而她这个母亲,在深宫里,隔着千里,什么都不知道。
“刘教习还说,”李清晨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他有个妹妹,特别聪明,可惜身体不好,不能出门。”
柳轻眉垂下眼。
那孩子,是她和先帝的女儿,出生不到两岁就夭折了。
刘策从来没提过,她以为他忘了。
原来没忘。
“清晨,你在北大学堂……还有什么朋友?”
“有啊!”李清晨掰手指,“董姐姐,刘教习,算学课的王助教,格物院的李师兄,还有小月……”
“董姐姐?”柳轻眉心头一动,“哪个董姐姐?”
“董婉华姐姐!西凉来的,长得可漂亮了,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也在北大学堂读过书,董姐姐对我可好了,教我画画,帮我补算学,还给我梳过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