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了整衣襟,双手一拱,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世则见过先生。”
那恭谨的神态,和方才那个拍着高俅肩膀哈哈大笑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苏遁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心里一阵莫名的尴尬。
高世则比自己高了足足大半个头,身板也壮实得多。
自己站在他面前,得微微仰起脸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就这么一个比自己高大半头的少年,恭恭敬敬地叫自己“先生”……
苏遁的脚趾不由自主地在鞋底抠了抠。
可他脸上却不能露怯,只能端着,微微颔:
“不必多礼。”
又补了一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长者”:
“你要真想好好练武,可以去求求周师傅。不过,周师傅可不是谁都收的。”
“当初高俅磨了三个月,他才点了头。”
高世则听了,非但没有沮丧,眼睛反而更亮了。
越是拿架子,岂不是越说明有真本事?
可他随即又想到,自己在先生面前这般喜形于色,似乎有些不妥。
于是微微收敛笑意,又有些忐忑地问道:
“先生……不反对世则另拜师门?”
苏遁摇头笑着:
“为何要反对?”
“圣人云:‘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又云:‘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君子本就该文武兼修,方能成器。”
他顿了顿,道:“其实我自己也一直习武,只是精力顾不上,钻研学问为主,习武只为防身健体罢了。”
“论身手,是比不上高俅的。”
高世则听了,眼中的光又亮了几分。
先生学问那么高,竟还自己习武?
他想起中秋夜那场鹿鸣宴。
那一夜,伯父让他扮作寻常侍从,站在角落里。
“你去看看,”伯父说,“何昌言和苏遁,你更喜欢谁,回来告诉我。”
他当时还不明白叔父的意思。
何昌言是筠州解元,人人称颂的才子,州学学官都说他有状元之才。
苏遁是天下文宗苏东坡的幼子,一个北上,佳作频出,被人誉为“小坡仙”。
这两个人,都是人中龙凤,可是,跟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