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来自的那个时代。
那个时代啊……
他微微闭了闭眼,嘴角浮起一丝苦涩。
那个时代,唯物主义泛滥,什么都不信了。
不信天,不信地,不信鬼神,也不信道德。
他们把道德视作皇帝的新装,嘲笑它空有其名、实无其表。
可他们忘了——
皇帝的新装固然可笑,但围观的人,包括那个赤身的皇帝自己,至少知道不穿衣服是可耻的,是见不得人的。
那份羞耻感本身,就是道德的底线。
当他们把皇帝的新装彻底撕碎,理直气壮地赤身裸奔,还要嘲笑那些穿着衣服的人——
你们怎么这么迂腐?这么假正经?
他们不再以不穿衣服为耻,反而以穿衣服为耻。
他们把“适者生存”曲解成“强者生存”,把弱肉强食当成天经地义。
他们把善良当作愚蠢,把道德叫作绑架,把良知称为负累。
他微微摇头,目光中有一丝悲哀。
他们以为自己多么人间清醒。
可他们不知道,当道德被彻底剥离,当良知被踩在脚下,人就不再是人,只是披着人皮的兽。
他想起那些触目惊心的新闻,那些扶人被讹的荒诞,那些救人反被坑的凉薄,那些对善良的群嘲,对那些还愿意相信道德的人的无情羞辱。
物质极度丰裕,精神却极度贫瘠。
什么都有,唯独没了底线。
那不是他想去的未来,更不是他想让这个时代变成的样子。
矫枉过正,过犹不及。
空谈道德,会变成腐儒;
不要道德,会变成禽兽。
两条路都是歧途。
他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自很远很远的未来。
那个西方哲人说,有两样东西,人们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就越感到敬畏——
那就是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法则。
他望向窗外那轮明月,月光如水,洒在他脸上,也洒在他心里。
星空,是外在的无穷世界,需要人去探索、去认知、去格物;
道德,是内心的永恒准则,需要人去体认、去持守、去致良知。
理性与道德平衡,自由与责任并行,才是他想要的新世界。
而这个新世界,原本就存在于儒家的经典原本里,存在于这个民族的文化血脉中。
不需外求。
苏遁开口了:
“方才,我一直在说格物致知的重要性。”
“然而——”
“格物致知虽是圣人之道的根基,却也只是圣人之道的起点。”
众人一怔。
苏遁目光扫过全场:
“《大学》八条目,格物致知之后,紧跟着是什么?是诚意正心。”
他自问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