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台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遁身上。
有人面露疑色,有人皱起了眉头。
一个苏州士子低声对身旁的人道:“吕漕司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另一人也微微点头:“若真是如此,苏家这‘无私’二字,恐怕没那么磊落了。”
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苏遁朝吕温卿拱了拱手,面色平静,声音却带着几分冷意:“吕漕司这番话,咄咄逼人啊。”
吕温卿冷哼一声:“怎么,说到苏家痛处了?”
苏遁没有理他,而是转过身,面向台下众人,拱手道:
“诸位。吕漕司说,苏家让出棉花种植之法,是为了让天下人替苏家种棉花,自家独占纺织之利。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替天下人打抱不平,却根本站不住脚!”
他顿了顿,声音不疾不徐:
“诸位想想,棉花若真在太湖周围推广开,种出几万亩、几十万亩,光靠苏家一家织坊,吃得下这么多棉花吗?”
众人立即反应过来,对啊!
再大的织坊,也吃不下整个太湖的棉花!
到时候还不是得靠各家各户自己织、自己卖?
苏家就算不公开图纸,迟早也要卖机子!
吕温卿的话,分明是危言耸听!
苏遁见火候已到,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还有,轧棉机、纺机、织机,都不是小物件,不是普通农户能做的。
图纸给他们,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真正能照着图纸做出机子的,会是谁?”
众人再次回过味来——
能用这些纺机、织机开织坊的,会是谁?
当然是那些有钱有铺子有人工的富商大贾啊!
苏遁环视台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再说一句不中听的——
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苏家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苏家为研制这些轧棉机、纺机、织机,前前后后花了两年工夫。
请工匠、买材料、改了又改,失败废弃的机子,都堆了大半间屋子。
投进去的成本不知凡几!”
苏遁转而看向吕温卿,目光锐利:“遁听闻,吕家在福建泉州,就有不少织坊。
漕司见猎心喜,想要自家织纺用上好机子可以理解。
但,想凭两句话,就白白拿去?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台下顿时嗡嗡声四起。
“原来吕家在泉州有织坊,这是想白嫖啊,真不要脸!”
“就是!苏家辛辛苦苦研制的机子,凭什么白送吕家?”
“想要花钱去买嘛!逼着人家给图纸算什么!”
……
台下众人的目光纷纷从苏遁转向了吕惠卿,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有恍然。
吕温卿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