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新金山前埠里头就已经动了起来。
昨夜《美洲新金山前埠诸部货税草册》刚刚立册,仓里那几盏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才熄。可等天色一放白,郑森就已经披着罩甲出了栈桥后的木屋。
前埠不大。
一路走过去,什么都看得清。
东边炮位在加固。两个工匠正蹲在地上,用木槌砸桩。栅外换货地昨夜才扫过,今日一早又有人过去把地上的脚印理了一遍。再往前,靠海一侧的小码头上,水手正把昨夜搬上岸的两桶火药重新挪进更干燥的棚子里。
每一样都不算大。
但每一样,都得盯。
郑森走得不快,一路看过去,谁也不敢偷懒。
走到栈桥头,他停了下来,朝南边海岸望了一眼。
看不见阿卡普尔科。
也看不见更大的港镇。
可这片地,已经不是一块空地了。
这里有炮,有栅,有人,有账册。
现在差的,就是那口真正的大肉。
白银。
他刚站定,施琅就到了。
施琅今日没披整甲,只束着护臂,腰里一口窄刀,整个人显得更利索。他上来先拱了拱手,没说空话,直接问:
“昨夜那本账,看完了?”
“看完了。”
“北矿路那条线,你信几分?”
郑森没立刻答,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木板。
“账是真的。”
“神父口供也对得上。”
“可路怎么走,银子什么时候走,押多少人,咱们还不知道。”
施琅点了点头。
“那就是只知道有肉,不知道肉挂在哪儿。”
“差不多。”
说完,郑森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赵海、周哨总、何文盛几人。
“进仓议事。”
几人应声跟上。
仓里已经重新收拾过。
桌上那本新册子还摊着,边上压着昨夜单独抄出来的那张纸。何文盛来得最早,早把要用的东西都摆好了。除了账册,还有几份从西班牙俘虏和神父那里拼出来的草图。
草图粗。
但现在能用的,也就这些。
郑森坐下后,没先说别的,直接把那张写着“银税若干,未走海转,由北矿路押送”的纸拿起来,往桌上一放。
“都看过了?”
施琅先点头。
赵海也点头。
周哨总昨夜其实没太看懂,可听了一夜,也懂了个大概,赶紧也跟着点头。
何文盛则拱手道:
“学生今晨又对了一遍。”
“现下能确定的,有三件。”
“说。”
“其一,这地方不止一条通海税线。至少还有一条往北的陆路。”
“其二,教会账册肯单列这一笔,说明这笔银税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