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予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晃了一下,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迟钝的困惑,似乎不明白管家为什么突然疯:“。。。怎么了?”
“您的手。。。手啊!”
魏峻的声音都在抖,慌乱地抓过他的手腕,脸色惨白。
裴予安这才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只见他原本苍白如纸的掌心和指腹,此刻已经通红一片,接触杯壁最紧密的皮肤起了连片的水泡,皮肤红肿透亮。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我这就去拿烫伤膏,这就去叫医生!”
魏峻急得眼圈都红了,语无伦次地转身就要往外跑。
裴予安好笑地叫住了他。
“就烫了一下,我自己擦点药就完了。折腾医生跑一趟干什么?”
“可是。。。”
“啊,真的没事。就是看着红了点,不疼。”
裴予安头晕反胃得厉害,也不太想再在‘吃饭’和‘请医生’之间极限二选一。
他把手藏在被子里,不让大惊小怪的管家再担心,转而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让人不忍拒绝的请求:“我刚想起来,要不然,咱们晚上吃点好的?能不能麻烦唐师傅做点萝卜糕?”
魏峻一怔,终于从烫伤的焦虑中暂且抽离出来。
这是裴予安这些天来,第一次主动说想吃什么。
“当然,当然!我这就去跟老唐说,让他用最好的腊肠和虾米,蒸得软软糯糯的。”
“谢谢。”
裴予安笑弯了眉,满是期待。
魏峻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花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几乎就在门锁落下的同一秒,裴予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清空。
他猛地从吊床上翻下来,脚踩在地上时踉跄了一下,膝盖软。他捂住嘴,跌跌撞撞冲向花房角落的卫生间,甚至来不及关门,就扑到洗手池前干呕起来。
“咳。。。哈啊。。。”
胃里空荡荡的,吐出来的只有刚才喝的水,和吞下去的那些药片的残渣。苦涩的药味混着胃酸灼烧着喉咙,他咳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来,手指死死抠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指节泛出青白色。
等这一阵过去,他虚弱地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蓝色的血管。嘴唇没有血色,只有那双肖似母亲的眼睛依然清亮,逼他近乎残忍地注视着自己步入无可逆转的衰弱。
他脱力地拧开水龙头,想捧水漱口,指尖触到水流时却怔了一下。
。。。不太对劲。
水流过皮肤时,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橡胶。他能感觉到水是湿的凉的,但那感觉遥远而模糊。
他慢慢摊开手掌,刚才烫伤的地方,红肿,水泡,狰狞的伤痕。
他犹豫了片刻,伸出另一只手的指尖,用力按在那颗最大的水泡上。
“呲。”
很轻,水泡破了,组织液流出来。
可他不觉得疼。
那钝感遥远得像是在别人身上。他能看见伤口,但痛觉信号传到大脑时,已经微弱得像一声叹息。
外周的痛觉在渐渐消失,中枢的痛觉在彻夜狂欢,没一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