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
“它没有右手。”
“嗯。”
“右手去哪了?”
林黯低头看手心的黑色种子。种子在跳,白光一闪一闪的。他想起戍土说的——老根不是根,是手指。手指后面有手,手后面有身子。身子在北边。
这就是身子。
但它没有右手。右手被砍了。被谁砍的?什么时候砍的?他不知道。
林黯往前走。走到那个东西面前,离它只有几丈远。他仰头看它的脸。脸很大,大得像一面墙。皮肤是灰色的,像石头,表面有裂纹。闭着眼,睫毛很长,长得像树枝。嘴唇厚,厚得像两条香肠。呼吸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的牙齿。牙齿是黑的,不是蛀牙,是黑色的牙,像铁的。
林黯把手伸出去,贴在那个东西的腿上。
腿很硬,像铁。不凉不热,没有温度。右手心的金光一亮,那个东西的腿亮了,从灰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暗红色。暗红色的光从腿往上走,走到腰,走到胸口,走到脖子,走到脸。
脸亮了。
暗红色的光照在脸上,把五官照得很清楚。林黯看见了它的眼睛。眼睛闭着,但眼皮很薄,能看见底下的眼珠子。眼珠子在动,很快地动,像在做梦。
它在做梦。
梦到什么?
林黯把手缩回来。光灭了。那个东西又变回灰色,像一块巨大的石头。
苏挽雪站在他旁边,仰头看着那个东西的脸。“它活着。”
“活着。”
“它知道我们来了吗?”
“也许知道。”
林黯低头看手心的种子。金色和黑色的种子缠在一起,跳得很厉害,像要炸开。他把手举起来,对着那个东西的脸。种子的光照在它脸上,它的眼皮动了一下。不是睁眼,是动了一下,像被光照得不舒服。
眼皮底下,眼珠子转得更快了。
林黯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那个东西的腿边,把手贴上去。种子的光从手心渗进去,渗进那个东西的皮肤里。暗红色的光从腿往上走,走到腰,走到胸口,走到脖子,走到脸。
这次它睁眼了。
眼睛很大,大得像两个脸盆。眼珠是黑色的,全是黑的,没有眼白。黑眼珠往下看,看着林黯。
林黯站在它面前,仰头看着它的眼睛。
一人一东西,对视着。
它没有表情。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一面墙。但它的眼睛在动,眼珠子里有东西在转。不是光,是画面。林黯看见了。
画面里是一扇门。
门开着。门后面有一条路,黑乎乎的。路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灰布袍,右手心有金光。那个人在往前走,走得很快,像在赶路。
那个人是他。
它看见了他。
它在他来之前就看见他了。
林黯把手缩回来。光灭了。那个东西的眼睛还睁着,黑眼珠盯着他,一动不动。
苏挽雪走到他旁边,拉住他的手。“它在看什么?”
“看我。”
“看你干什么?”
林黯不知道。他低头看手心的种子。种子不跳了,安安静静的,像两个普通的石头。但种子的颜色变了。金色变成了暗金色,黑色变成了深灰色。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
那个东西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是呼吸,是说话。嘴唇张开,露出黑色的牙齿。嗓子眼里出一个声音,很低,很低,低到不像声音,像震动。地面跟着震,冰壁跟着震,林黯的骨头跟着震。
声音很长,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