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承翊跪在地上,往外拽着人,有的死有的活,有的还剩一口气。
不是二宝…
这不是二宝…
这个不是二宝…
这个也不是……
高承翊被鞭子抽,被绣春刀砸头,被灌药时,都没有流泪。
如今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他无法说服自己,一个娇生惯养的十岁孩童,能凭自己从这样的地方爬出来。
做到成年男子都无法做到的事。
他耳中回荡着高濯衡在城墙下叫他的那声:“哥!”
他的声音还那么稚嫩,他还没长大。
答应他要带他去骑马,去游历,还没有做到。
再过几日,就是二宝的生辰了,还没想好要送他什么。
今年的长寿面,他还没吃。
高濯衡挤进了城门里,他个子小,顺着缝往里挤着爬。
前边人的脚踩在他的脸上,后边人的脚踩在他的背上。
真疼啊,越往里爬,下面在往上挤,上边在往下压。
就像被两块大石头,夹在中间,背上有千斤重担。
透不过气,又闷又臭。
可他没有放弃,母亲叫他活下去。
他挪动着,挤着,往上钻,将踩在他背上的脚顶下去。
出口处并非完全堵死,随着不时有人或尸体被拽出去,能看见光亮照进来,他就朝着那亮处爬。
除了活下去,他什么都不去想。
哥哥就在外头,他刚刚看见哥哥了。
他要去找哥哥,无论处在什么境地,无论有多难,他要去找哥哥。
下一个…
再一个……
高承翊不停的往外拖人。有的尸体拖出时已经被压扁,手脚躯干扭曲,脖颈断掉后,往后折叠,后脑勺和背贴在了一起。
这个不是…
这个也不是…
不是…
都不是…
这样的尸体,在战场上高承翊都不曾见过。
这哪是城门口,已然是地狱了。
城门前,哭的何止他一个,他身边的士兵们,都在落泪。
哭这些死去的人,哭他们出不了城的亲人,哭在瞬息之间沦为地狱的抚州城。
好似许久都没有拽出完好无损活着的了。
“里头太闷了,不被踩死,也被闭死了。”有士兵道。
“之前还好些,炮越炸越近,离城门近的都想拼一把,都往里挤。”
士兵问:“怎么办?有援兵来吗?”
“不知道…”
不知道…
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