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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就那么两个在乎的人(第2页)

躺在一起,互相抚摸亲吻,是她们俩藏起来的秘密。

夏娘想,她是在若若死的那天,看到她留给自己的钱财后,才真的爱上她的。

她死的时间越长,夏娘就越是想她念她。说起来挺让她难过的,人死了,她才发现原来那么那么爱。

要是她活着的时候,对她再好点儿就好了。

若若在夏娘枕下留了一根她编的红绳,上头绑着素银打的五帝钱。夏娘将那红绳绑在左手上,抱着夏辛,走出小柳河,找了个路边写字画的穷先生,写了一纸诉状,跪去了府衙门口。

孟光那时四十岁,原本在西南的笠安当知府,此回调任抚州,看似平调,但比起西南,江南更繁华,实则是升了的。

是笠安省巡抚赵谨举荐的他,高琰听说他为官清廉,又读过他立民生的文章,便同意了他来抚州。

他到任还不满三月,只见过那位名震朝野的高总督一次。

夏娘这边击鼓鸣冤,还没敲两下,就被妓院里跟着她的人拦住了。

说什么妈妈说了愿意再分你些钱,你别把事情闹大,那王员外是什么人,就算是知府老爷也不会为了你去得罪王家,你闹大了,吃亏的是自己。

她脸上有泪,怎么都止不住,可声音却洪亮:“对,我们是低贱,我们是人尽可夫,我们陪男人睡觉卖皮肉挣钱。是我们愿意的吗?是吗?青天白日,公道何在?人死了,还让我怎么忍?我不怕闹大,我什么都不怕,大不了我们母子二人,也死了就是!”

夏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着小手给夏娘抹眼泪。

夏娘的大嗓门儿引来了一堆人围观,她跪在门外磕头,衙门里的衙役上前询问,一看她是小柳河的妓子,就开始赶人。

起初是骂,见骂不走,就去拿了棍子。

夏娘挨了两棍,疼得站不起来,夏辛便也跟着一起哭。

她如今特别后悔抱养了夏辛,让儿子跟了她这样没用的娘。她没见识,也没考虑别的,就是若若死了,她不服气。

她的天没亮过,独有两盏灯,现在一盏灭了。

府衙很深,但孟光还是听到了孤儿寡母的哭声。他站起身,带上官帽,走向了门口的喧闹。

夏娘不认识官儿,但看他那气派,那身鲜亮的官服,还有因他出现,就没再出声打骂的衙役们,便知道这是府衙里的老爷。

夏娘卯足了劲儿给磕了三个响头。

孟光很瘦,垂着稀疏的长须,眼窝凹陷,肤色有些黄,和夏娘在画舫上见过的那些肥头大耳,满腹流油的官老爷们完全不同。

她也不知该怎么称呼。

就见一衙役点头哈腰道:“府尊怎么亲自来了。”

“你们为何打她?”孟光问。

那衙役道:“是这贱妇在衙门口闹事。”

“就是就是,咆哮公堂,影响衙门办公!无知贱妇,该打!”

“我没有,我要申冤!”夏娘拿出她捏在手心,被汗湿皱了的状纸,“大人!我有冤情!”

孟光指着那衙役问道:“什么叫贱妇?”

“回府尊,她是小柳河上的妓女,是贱籍。”

孟光冷哼一声后,更加严厉的斥责道:“是贱籍你就能打她吗?没听见她说有冤情吗?为官就是要为百姓鸣冤,这州府衙门就是为百姓主持公道的地方!难道只因她是贱籍,就该受冤屈,就该被你打吗?你没有娘,没有姊妹吗?如何能这样打一个妇人?为官者,竟如此麻木不仁,你一个,还有你们两个,刚刚打骂过她的,去账房处结了银钱,明日…不,今日!就今日,不用再来了!”

她常听人说父母官,她不懂,官就是官,民就是民,妓子就是妓子。

难道良民和妓女,可以拥有同样的父母吗?

还是当官的父母,想什么好事儿呢。

可当这个瘦黄的,比她长了近二十岁的中年男人,摈弃了阶层身份,良贱之分,可以说是十分郑重地将她手上的状纸双手接过时,仿佛真的有光打在了夏娘身上。

孟光当年科考也是一甲榜上有名的,二十有六,年纪轻轻就入了官场。

他自恃才高,一身的傲气,因强硬耿直,得罪了堂官和权宦。

当了不到一年的京官,就被支出了京城。

他去过西北,是在津川,还没到隆州、北茂一线,在西北七州里,津川算是繁荣安定,不在边界线上的。

可即使是战事频发的西北,官场依旧贪墨横行,每年以修工事为名的请款,数额巨大,可真的能给到军营里的十之有一就算多的了。

他不与那些人同流合污,可京中无人,又连一条法不责众,整个西北人人如此,独他一人不贪,皇帝总不可能把西北几千官员全部换了。

他受了排挤,于是又被贬到了西南。

在西南待了几年,等来了赵谨,那为赵阁老的大孙子,赵蓉的同胞哥哥。

赵谨此人幼时十分贪玩,整天没个正型,总是被赵阁老拿着藤条追着打。中举后考了三回,才进的三甲末榜,同进士出身,没进过翰林院。赵阁老说他脾气冲,不知道转弯,想到什么说什么,一点儿也不会收敛。在京中官场,最是容易祸从口出,自己被罢黜是小,得罪了权贵,害得全家跟着一起下大狱,那他九泉之下都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好在是个三甲末,赵阁老一句一切按规矩就好,支去了西南的笠安,笠安省已是大渊的最南边儿了,南通南海,靠西则山林茂密,全省重湿闷热,因有山川阻隔,当地话与京城官话相去甚远。

赵谨刚去时着实郁闷了好一阵子,好在他天性外向,修整后便主动跟衙门里的人学起了笠安话。

多山的地方,就多方言,一座山隔着的两个村子,说话都能不同。

可他却在西南一待数年,从知府到巡抚。

还在给赵蓉的信中,大谈西南的好处。说民众勤劳质朴,冬季不冷,虽没有京城那般银装素裹的雪景,可温暖如春,不会冻死人。

或许也就西南那样的京官口中的蛮夷之地,贪腐才能少些,是真的没东西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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