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亮了,她们可以回去了。
“好。”若若道,“我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她们做夜里生意,晚上还得起来接客。
“晚上我替你,算你的份儿。”夏娘道,“你歇一天。”
“再说吧。”她是真的疼,肿得厉害。
她们的马车停在街口,从这儿回小柳河,要走一个多时辰,富户讲究排场,接妓子的马车备了三辆,那些没醒的,能用其余的车。
于是二人就往街口走,夏娘忽听得几声细弱的婴儿啼哭。
“你听,有小孩儿的哭声。”
两人皆沉默细听。
若若道:“是猫叫吧。”
夏娘松开若若,跟着声音去寻,在河边的柳树下,捡到了包裹整齐的婴儿。
若若也缓缓走去瞧,她尽量迈着腿,以免因为行走摩擦到嫩肉,走路的姿势有些滑稽,等她走到时,夏娘已经把孩子抱了起来。
她掀开被角,接着一脸惊诧的回头,对若若小声道:“是活的!”
小孩儿的那双大圆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人。
“白白胖胖的呢。”
孩子透上了气儿,缓过了劲儿,脸上因憋气造成的青紫自然消退了。
若若又往里探进手:“身上好凉,看来是被丢在这儿一整夜了。”
夏娘便也把手伸进去,两人一人握着一只小手捂着。
妓女们是没有孩子的,她们喝坏身子的药,有些意外怀上的,也会用药打掉,一切让她们不能接客的事,都不允许发生。
可若不影响接客,用自己的钱,养一个孩子呢?
夏娘和若若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夏娘尤甚,她已经抱着不肯撒手了。
“我本是没指望的人,我也不图别的,万一它大了,能给我送终呢?”夏娘道,“我不想裹上草席子,被丢进小柳河。”
“妓院里能养出什么好人?”若若问,“她长大了也接客?像咱们一样,当婊子?”
她认为会被遗弃的,必定是女婴。
“肯定不行啊!”夏娘道,“到时候总有办法的,如今咱不管它,在这儿放到天亮,它会被冻死的。”
初秋虽不算太冷,孩子身上的包被还算厚实,可再怎么说也是放在地上,现今孩子身上已经凉透了,倘若再继续冻上半个时辰,保不齐是要死的。
“还有野狗!万一被咬死了怎么办?”夏娘看着孩子的眼神似水,“它看起来好乖好乖啊。”
最终夏娘和若若把孩子抱回了妓院。
打开查看后,才看清楚是男孩儿,身上肉乎乎的,穿着的也是好料子,包被里用的新棉。
最奇特的是,孩子的腰侧,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鳞片。
若若说是刺青,夏娘非说是胎记,是管着小柳河的龙王爷看她可怜,送她的大儿子。
是条小金龙,所以有金鳞。
她花钱找牛羊乳,去寡妇或是刚生产完的妇人家,用她卖身的银子买奶水。
她叫孩子小金,若若却让她千万别把孩子身上有金鳞的事往外说,能刺上这样金鳞的人家,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普通民户。
捡到孩子时,那被子衣服,都是用上等的好面料新做的。
“你的意思是,小金家里是大户人家?”夏娘问,“既然那么有钱,哪还有把男娃娃扔了的呢?”
若若点头:“是啊,这里头肯定有什么内情,不能给别人知道的。这样丢出来,没准就是不想让这孩子活,如今咱们捡到了,万一被丢的人发现,这孩子还活着,恐会牵连你我。”
“咱们本就是命如草芥的人。”若若看着窝在夏娘怀里睡着了的小婴儿,“不追究,不知道,才能保住性命。”她又看向夏娘,“千万别说,知道吗?谁都别告诉。”
夏娘郑重的点了点头。
“也别叫小金了,免得她们来问。”若若手指点了点孩子的脸。
“可妈妈和隔壁的几个姐妹,都知道叫小金。”
若若道:“你就说,你讲的抚州话,不是小金,是…是小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