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心里最过不去的,不只是父汗的离世。”
“方才刀光剑影大乱之时,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冲杀过来的武士,数柄弯刀并非只针对你一人。”
“有好几柄刀锋,明明白白、毫不犹豫地朝着我身上劈来!”
她的身躯剧烈颤,并非源于恐惧,而是彻骨寒心。
“术赤哥哥、察合台哥哥,就连窝阔台哥哥的麾下人马……”
“他们全都趁着这场混乱,想要置我于死地!”
“我是他们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啊!”
“小时候术赤哥哥手把手教我骑马驰骋草原。”
“察合台哥哥也曾为我赶走欺负我的邻部孩童。”
“他们从前那般疼我、护我,为何如今全然变了模样?”
“仅仅为了至高无上的汗位,便能舍弃骨肉至亲!”
“我此番归来,只为送别父汗,从未想过争权夺利。”
“可他们,竟连让我安稳活着,都不肯容许!”
赵志敬抬手,温柔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颊。
以温热的拇指,一点点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泪水。
他未讲空洞的大道理,只用平淡随意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方才也亲眼看见了,乱军冲杀之际,我替你挡下无数刀剑。”
“你平日里总爱闹小脾气,说我总陪着旁人,无暇顾及你。”
“今日陪蓉儿逛御花园,明日陪莫愁在太液池练剑。”
“总把你孤零零一人晾在一旁。”
华筝微微一怔,全然没想到,他会在这般悲痛时刻提起这些。
“现在好了。”
赵志敬微微摊开双手,环视四周广袤无垠的苍茫草原。
清冷月光在他眉眼间投下深邃阴影,唇角扬起独属于她的促狭笑意。
“这偌大草原,只剩我们二人,再无旁人打扰。”
“没有蓉儿抢你的桂花糕,没有莫愁弹《梅花三弄》引我驻足。”
“没有宁嘉拉着我批阅奏折、处理琐事。”
“从今往后,再也无人能抢走你的敬哥哥。”
“你可以日日看着我,看整日、看整夜。”
“就算看得腻了,也只能看着我。”
“这片天地之间,除了我,便只有草原的牛羊与长风。”
华筝怔怔凝望着他,久久未曾回神。
数息之后,她忽然噗嗤一声,含泪笑了出来。
笑声软糯,还夹杂着未散尽的哭腔。
晶莹泪珠依旧挂在纤长睫毛之上,嘴角却已然高高扬起。
她慌忙抬手用手背胡乱擦拭脸颊泪痕,越擦越是汹涌。
最终哭笑交织,干脆放弃擦拭,重新埋回他的胸口。
小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衣襟,声音软糯又委屈。
“敬哥哥你太过分了。”
“我明明在为父汗痛哭伤心,你却故意逗我笑。”
“可我笑了,又满心愧疚,觉得对不起逝去的父汗,又忍不住想哭。”
“你要赔我。”
“赔什么?”
“赔……”
她一时语塞,再也说不出半句言语。
只能将脸颊深深埋紧他的怀抱,声音轻若蚊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