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盛高看完信,
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带着五万降兵进了苍州城。
他没有住进刺史府,
而是在城北找了一间普通民房,
把帅帐安顿在那里。
他下的第一道命令,
不是整编城防,
而是让士兵帮着百姓修屋顶,
苍州被大乾军占领的那些日子里,
很多民房的屋顶都被掀了去搭军营,
百姓只能住在漏风漏雨的破屋子里。
黄盛高的兵帮着苍州百姓修屋顶、补墙洞、清理废墟。
没有人敢骂他们,
因为百姓怕;
但也没有百姓感谢他们,
因为百姓恨。
黄盛高自己每天穿着一身粗布衣裳,
在城里的废墟中来回巡视,
看到哪家的屋顶还没修好,
就亲自爬上去帮忙。
他的手很粗,抡了半辈子刀,
拿起瓦刀来,
笨拙得像个刚学手艺的学徒,
有点那个张飞绣花的感觉,
瓦片被他摆得歪歪扭扭,
但他还是咬着牙一片一片地往上码。
城里的百姓看到他这副模样,
有人远远地啐一口唾沫
“装什么装,现在装好人,早干什么去了……”
有人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有人绕道走,
没有一个人给他好脸色。
他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
他忍了。
他每天晚上回到那间民房,
坐在油灯下写日记。
他写的是自己在苍州做过的孽,
每一件,每一桩,每一条人命,
只要他能想起来的,
都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