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事……不会是真的吧?他真是……”周翎凑近了打听。
祝卿予侧目望他,抬手示意他进屋去。
屋内烧着地龙,两人脱了大氅,围坐在茶炉旁,火光在两张心事重重的面颊上跳动。
祝卿予提起茶壶给两人沏茶,说:“你就这么好奇,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啊。”周翎盯着他,说,“一提这件事你就没个好脸色,我要是向着别人,七殿下的事我干嘛火急火燎先通知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祝卿予双手拢着茶盏,热气氤氲,遮住了晦暗不明的双眼。
周翎没跟他计较,说:“宫里的巫蛊案是由司直署查办,他们的手段你也知道,多的是人牙痒痒。但是这么多年了,陛下对纪令千向来轻拿轻放,所以……”
“你也打他的主意?”
“纪令千最亲近的就那两个义子,更何况这个小的来路不明,早就有人疑心,他要真是戴贼之后,那……”
祝卿予忽然一撂茶杯,手掌撑着额头,露出几分不耐烦。
周翎看着他,说:“这是扳倒纪令千的好机会,他完了,司直署也就完了。就算我什么也不问,盯着他的可大有人在。”
祝卿予静默了好半晌,才说:“这件事,你不该在信里问我。”
“我也没写什么,只是怕你搞不清状况……”
“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的语气变得急躁,周翎立刻闭嘴,缓了会儿才说:“等哪天瞒不住了,他们肯定会找上你,到时候你怎么办?死不承认就行吗?”
“我的事,没必要向任何人交代。”
“你觉得是你自己的事,他们可不觉得。”
祝卿予戏谑一笑,说:“怎么,我有用处的时候又是这套说词了。当年我身陷牢狱,除了死去的方闻礼,连为我陈情的人都没有。现在又要我献上诚心,表明立场?”
他重又捧起茶杯,收敛神色,淡淡道:“你当年为我散尽家财,我感念你的恩情。但戴昌就算真是罪大恶极,对我也是雪中送炭,我不会为了任何人出卖他的儿子。”
周翎说:“我也没说让你做什么,我就怕你和那小子走得太近。到时候闹出事来,朝臣不容你,你又怎么立足?”
祝卿予缓慢地抿茶,好半天才说:“这件事,我早就说过了。”
周翎面露揶揄之色,说:“我记得,你说了嘛,那小子要是聪明,就不会来找你。但是很明显啊,这么长的时间,他就没离开过你。”
祝卿予抬眼看着他,说:“你想听我说,那你能先放下那些恩怨吗?”
周翎立刻说:“我是看不惯司直署,但我相信你有你的道理。”
祝卿予说:“最近我总是在想,我认为对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你和他谈过了?”
祝卿予摇头,说:“他太倔了,说什么都没用。我也没有资格去左右他的人生。”
屋外风雪霎时大盛,木窗一阵哐啷作响,祝卿予下意识向窗外看去。
愣怔地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只是狂风作祟。
周翎说:“那你还想做什么?他听不听是他的事,你还当自己是他的老师吗?”
“他做的事太危险了……”
“他做了就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周翎不客气地打断他,说,“他用了那么残酷的手段往上爬,多少人恨死他。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想害他,拦得住别人报复吗?”
他说着有些愤愤,“最近又不知道搞了什么奇香献上去,陛下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差……就是记在史书上,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奸佞!”
周翎说罢了才瞄了祝卿予的神色,说:“你要是真想帮他,就让他悬崖勒马,或者逃得远远的,那谁也害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