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琅头痛得厉害,撑着额头说:“我还以为是我又做错事了,义父叫你来教训我。”
“你怎么天天觉得有人教训你。”
凌昭琅摇头,面露苦色,“我的确做错了很多事。”
话音未毕,凌昭琅便觉得胸口憋闷。他不过喝了两盏酒,胃里翻江倒海,很快就吐了一回,再也没法继续这顿接风宴。
离席前他回头望着窗外的桃树,只能瞧见漆黑的树影。
窗外的桃花不见花的影子,口口传颂的那人也不见人的影子。
凌昭琅觉得好可怕,这个长安城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好像随便走到哪里,就能拾到一块名为祝卿予的碎片,拼拼凑凑,怎么也看不清楚。
错误的时光,错位的岁月。他曾经真是凤凰,他也知道自己是凤凰,可自己在他临死之际,否定了他灿烂的前半生,留下可憎的面目和怨毒的攻讦。
祝卿予真的要带着这些进棺材吗?自己在他的最后时光就只能留下这些吗?
凌昭琅头痛难忍,直到深夜也难以入眠。
他进了书房翻箱倒柜,他记得……那幅画,应该就放在这里。
贺云平当初把这幅画交给他,是想让他转交祝卿予。
当时凌昭琅感觉到不妥,人家现在落魄又卧病,你这样拿过去,不就成了赤裸裸的嘲讽吗?
贺云平正是这个意思,他认为这些人心比天高,绝不肯轻易就范,只好使些手段。让他不要忘了,自己是怎么沦落到今天。
可祝卿予晃了所有人一下,凌昭琅见都没见到他,事就办完了,画自然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放在哪里了……
书房仿佛遭了洗劫,凌昭琅终于在几本书的夹击中寻到了这幅画。
灯光昏暗,画上的人仍然鲜艳。只有一个舞剑的侧影,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也可窥见那时的意气风。
所有人都爱他,他还那么年轻,理所当然认为自己会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
漫天桃花中藏了两句肆意的短诗,笔迹飞扬
我本凤凰鸟,振翅向昆仑。
第46章那是谁?
盛夏的雅谷草原一片翠绿,漫山的羊群是毛茸茸的团花。群山环绕着肥沃的原野,放眼望去如同波涛起伏的绿海。
戴家的小少爷八岁就能骑射,常常驾着他那匹漂亮的红棕小马在草原上奔袭。
他一身红色骑装,肩背箭囊,双手紧握缰绳,高高束起的黑随风飘摇,双眼亮得惊人。
受惊的羚羊从他面前掠过,小少爷直起身子,拉弓搭箭,一箭正中后腿。猎物哀鸣倒地,跟随的仆从立刻上前为他拾捡猎物。
小少爷收起弓箭,呼啸一声策马远去。
半人高的绿草如波涛,红棕色的小马是活泼的小船,载着他踏过山丘和原野。随从们哗啦挥鞭追随,远远瞧见他挺拔的脊背,待追到身侧,少爷微笑望过来,那张稚嫩的孩童脸庞已长大了几岁。
他的眉眼长开了些,透出几分独属于草原的深邃英气。得意张扬蔓延至眉梢,眼中是志在必得的意气,他就是这片草原的主人。
雅谷草原每年夏季有马术表演,小少爷是一定要凑热闹的。快马疾驰,他双手放开缰绳,全凭腿上的力气。脚挂马镫,将身体藏于马侧,甚至还能藏在马腹之下。
每当表演结束,他就会洋洋得意地骑着自己的红马绕场接受欢呼,少年的脸上全是兴奋的红晕。
篝火还在燃烧,马鞭噼啪作响,凌昭琅驱马离开,喧闹落在身后,一切都变得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