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回去,我说了又不算。”
“可你刚来的时候,明显不是这个意思啊。”凌昭琅又转回他身侧,紧紧握住他的手。
祝卿予看向他,说:“如果有圣旨召我,我会回去的。”
“你就用这种话糊弄我吧!有圣旨谁敢不回去!”
祝卿予轻轻咳了两声,说:“没有圣旨我怎么回得去?你不要太无赖了。”
分离的惶恐把他的理智都烧没了,凌昭琅低下头,用额头抵着他的手背,说:“那你答应我,不管回去之后怎么样,你都不能抛下我。”
祝卿予张了张嘴,忽然打了个寒战,血色从他的脸颊和嘴唇快褪去,好像有一道旁人感受不到的风把他冻坏了。
凌昭琅忙替他戴好兜帽,将头上的花环握在手里,又紧了紧他腿上的毛毯,说:“我们得赶紧回去。”
祝卿予开始抖,凌昭琅甚至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用这么急,才刚出来没多会儿。”他的声音也在抖。
凌昭琅见他脸色很差,根本没有心思回应他的话。
刚进了院子,迎面走来的仆人骤然出一声惊叫,呼喊奔忙着去叫大夫。
凌昭琅从身后瞧见他的脑袋歪向一边,零零落落的鲜血先染红了他的领口,又淋淋漓漓地落在他的衣袖上。
凌昭琅怕他呛血,不敢将他放在床上,只能用手在他身后支撑着他无力的脑袋,不住地擦拭他口中溢出的鲜血。
府中一片鸡飞狗跳,浓郁的煎药苦味弥漫开来。
大夫施针后他才不再吐血,嘴唇被血染得殷红,脸却像死人一样苍白。
凌昭琅用温热的手帕擦拭他的脸颊,那双往日顾盼神飞的桃花眼失去了光彩,半睁不睁,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徘徊。
“为什么会突然吐血?他不是已经好了吗?是因为今天吹了风吗?”凌昭琅跪在床榻旁,看着那张毫无声息的脸庞,心乱如麻。
大夫不说话,光摇头。凌昭琅那颗心在胸腔里也摇来晃去,晃得他头脑昏。
好半天才得到一个问句:“有人刺激了他吗?按理说不会突然恶化成这样啊。”
“刺激”和“恶化”两个词在他的脑子里乱撞,凌昭琅试图回想他们今天都谈了些什么,说来说去不就是回长安这么一个话题。
这算什么刺激?祝卿予不可能为了这种他不在乎的分别大动肝火的。
凌昭琅想不明白,无数次回想自己的语气、态度和眼神,都像平常一样。自己并没有逼迫他,他们甚至都没有争吵。
凌昭琅颓然地守在病人的榻边,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祝卿予本人能够解答。可他那样要强的脾性,绝不会承认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样失态。
他束手无策,病人昏迷不醒,汤药灌都灌不进去。凌昭琅尝试了各种方法试图打开他紧咬的齿关,可无一例外,汤药顺着他的下巴浸透了垫在脖颈处的手帕。
大夫只好再次替他施针,试图把他从昏迷中唤醒。这几针大概很痛,祝卿予的眉头拧紧了,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难以忍受的痛苦。
“算了,算了。”凌昭琅制止了大夫继续施针的手,说,“再等等。”
凌昭琅为他擦汗,迟钝的脑子尽力地运转,可他想不明白,只能低声哀求。
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可祝卿予的状况没有任何好转。
连熬数日,凌昭琅难得离开那张床榻,却恍惚间瞧见院中停着棺材。
他心头一跳,以为是连日的恐惧担忧使他出现了幻觉,可定睛再看,那里的确有口棺材。
他抬头一望,这些人竟然都开始准备后事了。
凌昭琅一眼就瞧见里里外外忙活的老管家,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管家拍掉他的手,处变不惊道:“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种事也要提前准备,你总不想到时候慌慌忙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