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秋夜浸着江水的凉,滨江大道的亲水平台延伸进江心,路灯的光揉碎在水面,晃出一片朦胧的银纹。凌晨一点,平台上只剩一道孤影,男人倚着不锈钢护栏,手里攥着一支碳素钓鱼竿,竿梢垂在水面,鱼线绷得笔直,却不见浮漂,只有一枚泛着冷光的钢钩,静静沉在江水里。
男人三十出头,穿一件黑色干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眉眼冷冽,下颌线绷得紧,眼下的青黑遮不住眼底的锐利。他是欧阳宸,江城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此刻不是来钓鱼,而是盯着江里的东西——三天前,有人在这江段捞出了一具男性浮尸,死者是江城有名的水产商周富贵,死因初步判定为溺水,可欧阳宸总觉得不对劲,死者双手掌心有明显的勒痕,指甲缝里还卡着一点墨绿色的尼龙线,那是专业钓鱼线的材质。
更诡异的是,周富贵的尸体被现时,腰间缠着一圈钓鱼线,线的末端系着一枚大号锚钩,钩尖深深嵌在江底的石缝里,像是有人故意把他“钓”在江里。而滨江大道这一带,最近半年接连生三起离奇的溺水案,死者都是江城商界的人,死因均被初判为意外,可现场都留下了同样的痕迹——墨绿色尼龙线,大号锚钩,还有死者掌心的勒痕。
欧阳宸查了半个月,终于摸到一点线索这四名死者,都曾和一个叫陈默的人有过商业纠纷,陈默是江城出了名的钓鱼高手,人称“水鬼陈”,据说他能在百米外精准钓起江里的一枚硬币,能让鱼钩顺着水流绕开障碍,精准钩中目标,可三年前,他的渔具店被周富贵等人联手挤垮,妻子因没钱治病去世,此后陈默就销声匿迹,有人说他回了乡下,有人说他跳江了,可欧阳宸断定,他还在江城,就在这滨江大道的江段附近。
夜风卷着江水的腥味吹过来,欧阳宸的指尖抚过钓鱼竿的握把,那是他从陈默废弃的渔具店里找到的,握把上有一道独特的划痕,是陈默常年钓鱼留下的。他顺着鱼线看向江面,竿梢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不是鱼咬钩,是有人在江对面扯动鱼线——江对面是一片未开的江滩,杂草丛生,路灯照不到,只有一点微弱的手电光,在草丛里晃了一下,又迅熄灭。
欧阳宸不动声色,缓缓转动鱼轮,收紧鱼线,他能感觉到,江对面的人力气很大,手法极其专业,鱼线在水面划出一道细细的水纹,两人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鱼线绷得快要断裂,出轻微的“嗡嗡”声。突然,江对面的力气猛地一松,鱼线瞬间弹回,欧阳宸顺势一拉,钓竿梢头的钢钩,钩住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只黑色的钓鱼手套,手套的掌心有一道和陈默握把上一模一样的划痕,指尖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渍,和周富贵尸体上的血渍一致。
就在这时,欧阳宸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技术科的电话,声音带着急促“欧阳组,我们查到了,那三起旧案的死者,生前都买过高额意外险,受益人都是一个匿名账户,而这个账户的资金,最后都流向了陈默母亲的养老账户!还有,我们在江底石缝里提取到了一枚指纹,和陈默的指纹完全吻合!”
挂了电话,欧阳宸握紧钓鱼竿,转身走向江滩的方向,滨江大道的监控在这一段有个盲区,正是陈默的藏身之处。他走下亲水平台,踩着江边的碎石,一步步走进杂草丛,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出“哗哗”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草丛里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脚下的碎石硌着鞋底,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从暗处盯着他,那目光冰冷,像江底的寒水,带着浓浓的恨意。
走到草丛深处,一处废弃的集装箱出现在眼前,集装箱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还有淡淡的鱼腥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欧阳宸放慢脚步,拔出手枪,推开门,集装箱里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墙上挂着数十卷墨绿色尼龙线,各种型号的鱼钩摆了一桌子,有锚钩、袖钩、爆炸钩,每一枚鱼钩的钩尖都磨得锃亮,泛着冷光。桌子上还摆着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四名死者的信息,包括他们的出行时间、必经路线,甚至还有他们的水性如何,字迹工整,每一页的最后,都画着一枚鱼钩,钩尖对着死者的名字。
集装箱的角落,摆着一张简易的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是陈默的母亲,双目失明,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睡得很沉。而床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欧阳宸,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头花白,身形佝偻,手里攥着一支钓鱼竿,竿梢的鱼线垂在地上,线的末端,系着一枚沾着血的锚钩。
听见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灯光下,眉眼间带着一丝阴鸷,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笑,正是陈默。他的左手腕缠着纱布,纱布渗着血,显然是刚才和欧阳宸拉扯鱼线时弄伤的,右手依旧紧紧攥着钓鱼竿,像是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欧阳警官,果然是你,”陈默的声音沙哑,像江底的石头摩擦,“我以为,你们会把这些都当成意外,永远查不到我头上。”
“周富贵、张建军、李海涛、王鹏,都是你杀的。”欧阳宸的声音冰冷,枪口对着陈默,“你利用自己的钓鱼技巧,在他们路过滨江大道时,用钓鱼线缠住他们的脚踝,把他们拖进江里,再用锚钩把他们的尸体固定在江底,制造溺水意外的假象。你掌心的划痕,钓鱼线的材质,指纹,还有你母亲的养老账户,所有证据都指向你。”
陈默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在集装箱里回荡,震得墙上的钓鱼线微微晃动“是又如何?他们该死!三年前,他们联手挤垮我的渔具店,抢走我的客户,还故意把我妻子的救命钱骗走,让她活活病死在医院!他们一个个家财万贯,却连一点人性都没有,我妻子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们正在滨江大道的酒楼里喝酒庆祝,笑得那么开心!”
他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手里的钓鱼竿猛地挥向欧阳宸,“我是钓鱼高手,我能钓起江里的鱼,就能钓起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我观察了他们半年,摸清了他们的所有习惯,他们都喜欢在深夜来滨江大道散步,都水性一般,这就是他们的死期!我用最细的钓鱼线,缠上他们的脚踝,他们根本察觉不到,只要我轻轻一拉,他们就会掉进江里,江水流得急,他们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最后只能被江水淹死,被锚钩钉在江底,成为江鱼的食物!”
“你妻子的死,值得同情,但你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欧阳宸的声音沉稳,“法律会制裁他们,可你却用自己的方式复仇,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你母亲双目失明,她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吗?她知道自己的养老钱,是用四条人命换来的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刺进了陈默的心里,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钓鱼竿掉在地上,目光看向床上的母亲,眼里的阴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愧疚。“我妈她不知道,”他的声音哽咽,“我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想让她能安度晚年,我不想让她跟着我受苦……”
“那你就更不该做这些事,”欧阳宸说,“你杀了人,终究会被抓住,你母亲怎么办?她双目失明,无依无靠,你想让她在孤独和愧疚中度过余生吗?”
陈默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出压抑的哭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他想起妻子去世时的模样,想起母亲失明后无助的眼神,想起自己这三年来的隐忍和仇恨,想起那些死者掉进江里时惊恐的表情,他突然现,自己所谓的复仇,不过是一场自我毁灭的闹剧,他不仅没有为妻子讨回公道,反而让自己成了一个杀人犯,让年迈的母亲失去了唯一的依靠。
集装箱里一片寂静,只有陈默的哭声,还有江水拍打着岸边的声响。床上的老人似乎被哭声吵醒,摸索着坐起来,声音带着虚弱“小默,是你吗?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陈默抬起头,泪流满面,看着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默,束手就擒吧,”欧阳宸收起手枪,拿出手铐,“你的仇,我会帮你讨,周富贵等人的恶行,我会一一查清楚,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认罪伏法,好好改造,出来后,好好照顾你母亲。”
陈默看着母亲,又看了看欧阳宸,缓缓伸出双手,冰冷的手铐扣在他的手腕上,出清脆的金属声,像是钓鱼线绷断的声响。他没有反抗,只是低声说“欧阳警官,谢谢你,麻烦你,帮我照顾好我妈,还有,帮我告诉那些被我杀的人,我对不起他们……”
欧阳宸点了点头,拨通了警局的电话,报告了现场的情况。很快,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滨江大道的寂静,陈默被警察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集装箱里的母亲,眼里满是不舍和愧疚,母亲摸索着伸出手,嘴里喊着“小默,小默……”
警车驶离滨江大道,欧阳宸留在集装箱里,照顾着陈默的母亲。他看着墙上的钓鱼线和鱼钩,看着桌子上的笔记本,心里五味杂陈。陈默是个天才的钓鱼高手,他能精准地钓起江里的任何东西,却终究没能钓起自己的仇恨,反而被仇恨拖进了深渊。
天快亮时,东方的天际露出了一抹鱼肚白,江水的颜色渐渐变亮,滨江大道的亲水平台上来了几个早起的钓鱼人,他们支起钓鱼竿,抛出鱼线,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欧阳宸走出集装箱,看向江面,江风卷着露水吹过来,带着一丝淡淡的鱼腥味,他知道,这场由钓鱼高手引的连环谋杀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此后,欧阳宸兑现了承诺,他不仅查清楚了周富贵等人的恶行,让他们的家人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还安排了专人照顾陈默的母亲,让她安度晚年。陈默在监狱里表现良好,他用自己的钓鱼技巧,帮监狱的鱼塘清理了杂鱼,还教会了其他犯人钓鱼,他说,他想重新做一个钓鱼人,钓起江里的鱼,也钓起自己的新生。
而江城的滨江大道,依旧是钓鱼人聚集的地方,只是再也没有人敢在深夜独自来这里散步,有人说,深夜的江面上,能看到一道黑影,拿着钓鱼竿,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像是在钓什么东西,也像是在忏悔。只有欧阳宸知道,那不是什么黑影,是陈默的执念,也是对所有人的警示——仇恨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伤害别人,也能毁灭自己,哪怕你是再厉害的钓鱼高手,也永远钓不起心中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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