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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页)

南越王的仪仗队伍从白云山徐徐开出,朝着番禺城逶迤而去。

赵眜坐在马车之上,面色比来时亮了几分,眼圈也没之前那么黑了。他甚至有兴致拿起一枚橄榄,剥给邻座的庄助吃。庄助优雅地捏在手里,不往口中送,保持着尴尬的微笑。

昨晚那一釜壶枣睡菜粥效果惊人,南越王喝完之后,一夜酣眠,次日起床神采奕奕,一扫之前的颓靡。群臣纷纷祝贺,说先王有灵,庇佑子孙,于是赵眜当场赦免了甘蔗冲撞典仪的罪过,还打算指派她入宫做帮厨。

这一次两位丞相难得意见相同,异口同声地劝谏大王不可。

甘叶毕竟是害死赵佗的元凶,把一个罪婢之女留在王宫烹煮膳食,怎么说都不太吉利。赵眜只好放弃这个想法,但吩咐甘蔗要定期送壶枣睡菜粥入宫。

安排完这些琐碎的事之后,赵眜叫来汉使一同上车,结伴返回番禺。不过上车的只有正使庄助,副使唐蒙则被安排在后面一辆牛车上。

唐蒙乐得清净,他斜靠在牛车上,心思随着身体一起晃晃荡荡。昨天甘蔗希望他帮母亲恢复清白,听着是一桩小事,可仔细一想,会现难度极大。甘叶的罪名是噎死赵佗,想还她清白,就得搞明白南越王真正的死因。想搞明白真正的死因,就得去刺探人家三年前的宫廷秘史。你一个汉家使者四处打听南越宫中之事?谈何容易!

唐蒙对于枸酱固然充满好奇,可分得出轻重。他来南越的策略是尽力偷懒,更别说主动去招惹这么大的麻烦。只是甘蔗看着实在可怜,唐蒙不忍当面拒绝,说等回到番禺城,再给她答复。

他当天晚上就找到庄助,一五一十做了汇报。唐蒙本以为上司一定会大骂荒唐,然后他就有理由回绝甘蔗。万万没想到的是,庄助非但没反对,反而大力赞同。他的理由很简单:如果真能从武王之死里挖出什么隐情,汉使将在南越局势上占据主动。

“唐副使,这段时间你辛苦一下,除了绘制舆图,也多花点心思帮帮那个甘蔗啊。”庄助笑眯眯地拍了拍唐蒙的肩膀,勉励道,“别嫌它是一桩小事。有时候,些许微风便可以改变千石巨船的航向。”

“我没嫌它是小事,我是嫌它不够小!”

唐蒙在心中哀号着,脸色僵硬地拱了供手。他本想躲事,千算万算,却给自己招惹来额外的工作。不过这怪不得别人,只怪自己被那个该死的枸酱迷住了。

一想到枸酱,唐蒙的嘴里不由自主又分泌出津液。有一说一,那东西确实充满诱惑,令人念念不忘。无论烹嘉鱼还是壶枣睡菜粥,只要它加入之后,滋味都会变得富有层次,下次试试去配炖禽鸟或熬脂膏,说不定还能现更多妙用……

“咕咕。”腹内出几声鸣响,他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思绪,揉揉肚子,把注意力放到前方的大路上。

车队花了小半天时间,从白云山赶回番禺城。这一次,把守城门的橙水没有多做阻挠,乖乖地把中门打开,迎进了南越王和两位汉使。只是他看向庄助与唐蒙的眼神,令人格外不舒服,这人仿佛一条注视着猎物进入攻击范围的毒蛇。

番禺城的布局和中原城市并没有太大区别——毕竟是出自秦军之手,同样是四方外郭,内置若干里坊。但和长安相比,番禺的里坊颇有一些独特之处。

一是绿植遍地,低矮的坊墙上爬满了各色藤萝,好似罩上一层绿帷。坊墙内侧有许多株枝叶繁茂的大树,它们越过墙头,在半空中舒开树冠、伸展枝桠,如伞盖一般。

二是番禺的坊墙并非完全封闭,在墙体之间开出很多小口,被一座座临时搭建的遮阴小棚所填充。这些小棚里大多是吃食摊子,有的是生剖胥余果,有的是烧烤石蜜,还有的把一口大鼎摆在缺口,里面咕嘟咕嘟翻腾着各种动物杂碎。路过的人直接从鼎里捞一碗出来,就地蹲在街边吸溜吸溜。

唐蒙靠在牛车上,左右张望,如同老鼠掉进米缸里一样。他早在番禺港内就知道,岭南人爱吃,可进了城才知道还是低估了当地人的食欲。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前方路边出现一个瘦小的垂之民,应该是番禺城民。此人赤裸上身,头缠布巾,正冲这边兴奋地叫喊。唐蒙还以为这是岭南土著淳朴的欢迎方式,正要微笑回应,不防那人手里扔出一个黑物,飞过一条弧线正中他脑门。他“哎呀”一声,顿时被砸得眼冒金星,差点从车上栽倒。再一抬头,那城民跑得无影无踪。

唐蒙暗叫晦气,忽然现砸中自己的是个古怪东西,大如木瓜,皮色青黄,不是寻常的浑圆或长条形状,而是五条宽棱合并在一块。他把它捡起来,大小正好合掌一握,指甲抠进去,便有汁水溢出来。

他一瞬间不知道该先问问这是什么果子,还是先看看是谁砸过来的。这一犹豫,很快从四面八方砸过来更多黑影。他一边狼狈闪避,一边不忘分辨里面有橄榄、桃核、胥余果壳碎片,还有一根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其他的就顾不上认了,只知道砸起来很疼。

直到黄同从后头驱马赶过来大声呵斥,这次意外的袭击才宣告结束。唐蒙把歪掉的头巾重新扶正,抬眼看到两侧坊墙上面有许多人影。随着视线扫过去,这些城民纷纷低伏,却有阴阳怪气的喊声从两侧的坊墙内抛过来:

“北狗滚回可(滚回去)!”

“五岭山高,摔死汝属(你们)!”

“侮辱先王,贼头立断!”

有些叱骂声能分辨出是中原音,有些纯粹是当地土话,听不懂,但语气肯定不是褒奖。唐蒙不太明白,他们明明是初次进城,何至于引起这么大的敌意。

黄同在坊墙下来来回回巡了几圈,这才满脸尴尬地来到牛车旁,解释说大概是番禺城民们听信传闻,对汉使有所误会。

“传闻?什么传闻?”唐蒙莫名其妙。黄同咳了一声,说南越武王在南越民众心目中声望甚高,他们想必是风闻奉牌仪式的风波,故而气愤。

他说得委婉,唐蒙旋即反应过来,看来这又是橙宇搞的鬼。奉牌仪式不是公开活动,知悉内情的就那么几个人,肯定是他第一时间把奉牌风波传回城中,而且添油加醋,变成一个“汉使欺凌先王”的故事。

普通百姓一听说汉使砸了先王的牌位,自然个个义愤填膺。他们可不懂“武王”“武帝”之间的微妙差异,反正汉使最坏就对了,必须夹道“欢迎”一下。怪不得进城时,橙水的眼神那么意味深长,敢情是等着看热闹呢。

“吕丞相……就任由他们这么搞?”唐蒙把一块果皮从头顶拿下来,抱怨起来。

黄同苦笑道:“他们扔的只是瓜果皮骨,就算逮到,也不过几板子的事,再计较反而会惹起更大的乱子。大使多见谅。”

这大概是橙氏惯用的手法,不停在小处生事,一次又一次煽动底层民众情绪,经年累月,潜移默化,慢慢营造出一种反汉反秦的氛围。只要沉浸在这氛围里,汉使甭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唐蒙不由得暗暗感叹。橙氏这一手才是真正的“两全之法”。不停地挑事,闹成了,可以小小地占个便宜;闹不成,便借此煽动民众情绪,制造对立。对橙氏来说,怎么都是赚的。立国之前,这些岭南土著还在茹毛饮血。在赵佗这么多年的悉心调教之下,他们如今玩起心眼来可丝毫不逊中原人。

接下来的路程,没再生大规模袭击,但零零星星的窥探和敌意无处不在。最让唐蒙心惊的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孩跑到牛车旁,冲他吐出一口唾沫然后笑嘻嘻地跑掉。他的同伴们躲在远处的一处棚子下,轰然出赞誉声。

一个黄口小儿尚且如此,遑论其他人,怪不得甘蔗对自己是这样的态度。中原权威六十多年不至此间,只怕绝大部分南越百姓早忘了曾是大秦三郡子民。

但……这个局面是赵佗所乐见的吗?唐蒙心想。他看向前方的王驾,可以看到赵眜和庄助两个挺得笔直的背影,似乎谈得颇为投机,不知庄公子是否也注意到这些小民的举动。

“哎,对了,这个是什么?”唐蒙举起手里那个五棱怪果子。黄同看了一眼道:“本地叫作五敛子。”

“为何叫这个名字?”

“南越这边称棱为敛,这果子有五条棱,所以叫作五敛。”

“好吃吗?”唐蒙最关心这个。

黄同看了唐蒙一眼:“好吃,就是有点酸,得蘸些蔗糖。不过这个都砸烂了……大使你就别吃了吧?”

“谁说要吃这个了?!”唐蒙犹豫了一下,最终把这个烂掉的五敛子扔掉了。

过不多时,车队抵达城内驿馆。早有接待的奴婢分成两列迎候,手捧美酒丰穗、彩帛箫鼓,把迎宾之礼做了个十足,就连庄助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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