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马上哪儿知道去!你那脸色拉油洗不净,拿洁厕灵吧。”段立轩胳膊肘搭着沙靠背,回过头来看他,“呵,这是想明白了?”
“想起个正事儿,”孙无仁拿美甲剋了下嘴角,口红在唇边拉出一条细线,“得去收拾个孽障。”
“谁?”
“吕成礼。”
“嗯,这名儿耳熟啊。他不是。。。”段立轩搓着下巴颏想着,忽然刀眉倒竖,“哎我草!内谁儿子的大舅哥儿?”
内谁。这个名字,并不频繁出现在社交媒体上。却镌刻在溪原展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上。
这时孙无仁弯腰过来捡卸妆油,被段立轩一把薅住大臂:“你让黄皮子迷了?啥人都敢咬!那玩意儿沾着鳞片爪子的关系!”
“我管那吊毛沾了几把草。”孙无仁挡开他,在手心压了两泵卸妆油。一边搓脸,一边往洗手间走,“山儿没靠山,心还稀暄。我要不护着点儿,能让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段立轩直勾勾地盯着他,没说话。
“你别管。这趟浑水我,噗噗噗!咳!呸!”孙无仁直起身,薅过毛巾擦干净脸,“不拖你下。”说罢推开隔间浴室门,低头咔哒哒地解皮带。
“放你妈的螺旋屁!老子怕过什么浑水!”段立轩抄起地上的大眼影盘,抡圆了砸过去,“你告我,你要把他咋的?啊?”
“我要把他——”孙无仁从肩膀上拧过半张脸,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掐灭。”
第34章
前两天好像要开春儿,但没开起来。天黑得像被火燎过,枯枝簌簌直颤。路灯下飘着点点余烬,落在窗台就成了霜雪。
院门口跑出一个高挑女郎。穿着红色呢大衣,烫一头金卷,在风中飞扬。
那头真像他啊。滔滔的,硬撅撅的。像从灵魂里迸出来的一圈圈金火焰。
郑青山抬起手,隔空碰她的头。忽然又回过神,被烫了似的缩回来。转而伸到眼镜底下,剋了两下眉心。
真是疯了。
明明心里那扇门早就被雪封死了,怎么又有人来叫?本不想理会,可对方不停地喊着:喂,你在吗?你还好吗?我挖你出来吧。
那瞧瞧吧,到底是何方神圣。结果看到一只大狐狸,被燎掉半身皮。血次呼啦地趴在烟囱口,吭吭唧唧。睁着一双漂亮的长眼睛,里头的疼他熟悉。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听见那狐狸在外头刨雪。唰唰唰,唰唰唰。
这回他彻底心软了,辗转反侧地惦记:好吧,如果你当真挖出一条路,我就开门收养你。
可等到第二天,突然没了动静。属云的狐狸,飘过来下一阵,又飘走了。总是留他半干不湿地晾在屋里,浑身难受。
那就算了吧。你挖多少,我填多少。不是赌气,是怕了。再这么下去,心里那点地方,连自己都要没地儿呆了。
可不知道从何时起,那狐狸的影子竟然先进来了。影子比本体还赖皮,睡觉时钻床上,吃饭时坐对面,连呼吸时都要梗在胸口。。。
他闹心这没完没了的惦记,像在反复咀嚼一块甘蔗渣。明知道它咽不下,还固执地嚼酸了脸颊。
手机震了一声,是吕成礼的短信。他瞥了眼,揣回兜里。穿上大衣,打着围巾下楼。
地上的雪还没积起来,柏油路黑亮亮的。
郑青山怕雪,却总怀念乡村的雪。
于他而言,奶是乡村的雪。像一床松软厚实的棉被,能把整个世界捂严实。而吕成礼,是城市的雪。似挂在风月场的一件旧行头,到处是黑森森的缺口。
城总得往前长。不推了老楼,就没有新盘。
人大概也这样。不该记的,就只能忘。忘不掉,日子就过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