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能空出时间。布鲁斯甚至可以只是打个电话就开启一天连轴转的工作,而到了那天结束的时候?
他能开设出一家全新的子公司。
而且他还能从时间表里挤出时间,和他在公司里的战友们一起分享见解。
布鲁斯韦恩,事实上,是一个极具商业头脑、前瞻意识、谈判天赋,同时又拥有惊人的坚定意志和高度集中的精力的天才。
这就是那部分被压过的“真实”。
没人意识到这一点,除了那些距离他非常非常近的人;也没人谈论这一点,也许是因为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总是在检索筛选着网上表的言论,确保布鲁斯韦恩的形象总是被簇拥在迷醉的酒精和飞舞的钞票中,因为越是如此,越是不会有人把他和蝙蝠侠联系在一起——尽管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布鲁斯就是蝙蝠侠的赞助者,蝙蝠侠和布鲁斯关系匪浅——越是不会有人认为,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
毕竟,他只是一个“生性浪荡,头脑空空的富二代”。
如果说十个富二代里都很难有一个真正乐于做慈善的家伙,一百个富二代里很有可能会有一个真正乐于做慈善的家伙,那么一千个富二代里,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乐于做慈善到愿意在黑夜披上制服出行,对罪犯施以北风般冰冷刺骨的拳打脚踢,而对儿童和无辜受害者示以最温柔体贴的安慰和拥抱的……布鲁斯韦恩。
毕竟,他有那么多的钱!
哪怕是躺在金山银山上什么也不做,也够他无忧无虑地过完一辈子。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哥谭真的值得这样一位英雄吗?
哥谭,这个罪恶的沼泽。失去一切的受难者拿起武器报复社会,又让更多人失去生命,失去家庭,失去他们珍视的人。被留下的孩子和家属就这样遭遇不幸,悲剧标记了哥谭人的生活,即便没有人为的意外,也有其他的灾难在那里等着他们。离异,死亡,痛失,伤残,以及更多的死亡……
那阵灰黑色的低落气氛短暂地笼罩住了戈登局长。但他手里的橙色马克杯冒出了白色的温暖雾气,夜风吹得他庭院里的绿植和高高的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黑色的夜幕上,有明亮的星星在闪烁着。
就像蝙蝠侠被盖在白色薄膜后的眼睛一样。假如戈登能看到他的眼睛的话。
“我知道你在那儿。”他说。
他在说这话时,院子里还空无一人。但很快,蝙蝠侠就从树后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我只是经过。”蝙蝠侠用他低沉嘶哑的声音回答。
“当然,”戈登假装肯定,“你每晚都‘经过’这附近。”
如果不是因为他心里有事,他一定会笑出声,进一步打趣他藏在阴影里的这个朋友。但今晚,戈登局长确实不太有这个心情。而且,他叫出蝙蝠侠是有原因的,“你还记得哈尔科贝特教授吗?大概十年前的事。”
“弗朗西斯圣堂人质事件?”
“对。”
那时候戈登还只是个队长。科贝特的妻子和三岁的儿子在那天早上的车祸中丧生,失去理智的科贝尔闯进了弗朗西斯圣堂,用枪劫持了正在那里庆祝一场婚礼的七名人质,包括新郎新娘。
戈登当时没有盟友,而警局的谈判专家又因为预算不足这种破理由被裁掉了。他尝试用喇叭和科贝特沟通,能听到的却只有一个疯子在念着拜伦的诗歌。就在戈登万般无奈,准备让下属突破的时候(总应该能有几个人质活着出来),蝙蝠侠出现了。
他请求戈登相信他。
而戈登选择了让他放手一搏。
“我记得。”蝙蝠侠说。
“他回来了。”戈登在院子里的长凳上坐下,神情显得苍老而疲惫,“科贝特,他留了信息给我。他说他欠我们两个。”
蝙蝠侠读出了他的潜台词,“你认为他要复仇?”
戈登反问,“你不这么认为吗?”
蝙蝠侠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夜风吹过他们,轻轻地抚过这两个从十年前起一直奋战到此刻的哥谭骑士。
“这是我们战斗的代价,吉姆。”蝙蝠侠说。
戈登摇了摇头,“这代价太高昂了。”
也许,这就是哥谭为他们准备的回报。他们没日没夜地奋战,尝试保护人们免遭伤害;但说到底,他们并不是神,总有遗漏的部分,有心无力的部分。而那些没被他们成功保护、成功救下的人,往往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悲剧就这样一直轮回,一直上演。就像那颗从山上不停滑下来的石头,这一切仿佛没有一个尽头;他们都知道这一点,但每一次石头滚落下来的时候,他们仍然会选择去把它推上去。
每一次蝙蝠灯亮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