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警踉跄一下,看着他没说话。暴露在外的灰褐色眼睛显得茫然又疑惑,像是被抛弃的是他,这让男孩几乎条件反射性地产生了愧疚。他伤到他了吗?
但很快他狠下心,撇开脸,“你快点走,别管我。”周围沉默了片刻,就在男孩以为他放弃之时,身体却忽然一轻他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轻而易举地被面前这个身形削瘦的家伙单手搂在怀中。
小毛毯顺势轻飘飘地落在地面堆叠,毛毯之下,是一片空无。
没有腿,只有残肢,甚至还有烧伤的痕迹很丑。
那一刻,鲍勃的大脑一片空白。
义警微顿,却没有犹豫,只是更换姿势,换个更好的姿势让其趴在肩上。
短短几个动作却让男孩瞬间情绪崩溃:“不要碰我!”
“为什么救我!你凭什么救我!”孩童凄厉的声线近乎撕扯般从从喉中拉出,浓烟灌入,撕心裂肺的咳嗽伴随哭泣贯穿火场。
“放我下来!听见没有!你这个聋子!呆子!暴君!”
“我应该和咳咳爸爸妈妈一起死在火里!”
耳边很吵,幸好火势很大,噼里啪啦的木头灼烧爆裂声更加恐怖,几乎将男孩的声线覆盖,百鬼丸感受最多的,是男孩在抖。
原先进来的地方已经被火彻底吞没,横梁倒塌七拐八扭地横在地上。百鬼丸抬头,火舌蔓延的天花板没有能用勾爪的地方。
肩上孩童的拳头一遍遍砸下来,力道却越来越弱。
时间太长,缺氧了。
百鬼丸皱眉,抬手将自己的氧气面罩递给他,强制性地嵌在他脸上。
体力在火场中随着水分一起快蒸,环顾四周,翻身躲进一间狭小的洗手间内,将男孩放下,紧闭房门。
再回头,鲍勃已经挣脱了开氧气面罩,狼狈地趴在地面,甚至难以维持自己维持身体,百鬼丸上前搀扶,却再次被用力推开。
“我本该死在那里的!我本该和我的父母一起死在那个火场里的!”鲍勃几乎在冲着他大吼:“你看看现在的我!我没有腿了!我不能打篮球打橄榄球,我什至没有父母!我要怎么活下去?”
“你知道没有腿是什么感受吗!”
“你们这种整天除恶扬善当大英雄的义警知道吗!”
“……”伯劳定定地站在那,有些无措,“我。。。”
“你就应该让我去死!我现在和个废人有什么区别!”声音拉高,几近破音,“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我要怎么活下去!”
“你就应该抛弃我…而不是和我一起待在这见鬼的房间里等死。”
“。……”伯劳没有再多言,只是靠近他,在男孩警惕的目光中缓缓摘掉面具,慢慢地坐在他旁边,像靠近一只敏感受伤的幼兽。
那张面孔比鲍勃想象中还要年轻和疲惫,灰头土脸,但他的眼睛很亮,似乎还化了一些妆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活动。
“对不起。”那个年轻的义警突然说道。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不会说什么道理。”伯劳思考得很苦恼,“我嘴很笨,经常说不过他们。”
“但是我知道一件事。”他歪过头,“要是死了,就什么也没了。没有花,没有草,没有人。”
“但走下去,说不定哪里就会有出路,会有家人、有朋友。”他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你会碰见很讨厌的人,很讨厌的事,还有。。。”
“你真的很不会讲话。”男孩抽噎了一下,将眼角的眼泪抹去,“很不会安慰人。”
“。。。。。。”百鬼丸,“你也很,讨厌。”
“你到底要说什么?”
“活下去,总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