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卉欣没杀那年轻人,毕竟无冤无仇,人家还提供了不少有用的资料。当然她也不可能跟着那家伙跑去做什么精锐佣兵,只是让他面壁数三百个数,她自己便扬长而去了。
年轻人提供的信息颇为准确,柳卉欣一路走来,穿过政府军和前沿佣兵的控制区,进入反对派区域。其实对于柳卉欣来说,两派都没什么区别。不论哪派见到她一个单身女子只怕都会心生歹意。而在她眼里,这些好日子不过,整天杀来杀去的家伙也没一个好人,统统都该下地狱。
虽然年轻人离开反政府武装这边有一段日子了,各处驻扎的势力也有些变化。但毕竟还是那个城市,适合驻扎休息的地方也还是那些,因此年轻人给出的路线还是十分有用。柳卉欣照着地图摸索着前进,迅朝目标位置前进。
或许双方都知道佣兵的忠诚度不怎么靠得住,又本着反正给了钱,就最大化利用的原则。双方战线的最前沿都是佣兵的防区,或者说缓冲区。
其实说起来佣兵的战斗素质比双方的一般战斗部队都要高得多,但一来缺乏忠诚,二来不好管束,所以通常都只是做些炮灰的活儿。
对于双方士兵来说,有佣兵顶在前面,有人来袭击也是先死佣兵,他们在后方完全不必考虑安全问题。这也是柳卉欣能够这么轻易突袭政府军士兵车队得手的原因,那些士兵根本没想到会在“大后方”的安全区域遭到袭击。
对于柳卉欣来说,穿过双方佣兵的控制区反而难度要大一些。因为处在战线最前沿,什么都得靠自己,佣兵们警惕性通常比较高,也会安排值夜的人手,以保障自己不会在睡梦中丢了性命。
因此最开始的一段路,柳卉欣走得小心翼翼,一直躲藏在黑暗中,不断地绕过各种明哨暗哨,避免被现行踪引战斗,消耗弹药不说,还耽误时间。若正好遇到个大型佣兵团,还可能陷入苦战,阴沟里翻船也不是不可能。
“喀喇!”
柳卉欣从墙角的阴影中突然暴起,从身后死死抱住一名佣兵暗哨的后脑和下巴,双手一错,干脆利落的拧断了他的脖子。柳卉欣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南海鳄神的风范,拧脖子这招用得越来越出神入化,实在是有些凶神恶煞。
将尸体藏到阴影里,柳卉欣观察了一下,没有其他动静,看来没有惊动其他人。柳卉欣也不像滥开杀戒,但这里是她的必经之路,可能是有一个大型佣兵团在这里,岗哨十分严密。不得已,她只能杀掉这个暗哨,从他空出的防御缝隙溜过去。
进入反对派控制区,柳卉欣一时间还真有些适应不过来。这些反对派心也太大了,别说暗哨了,连明哨都没有。若不是远处不时传来隐隐的枪声,周围的建筑又有不少被破坏的痕迹,柳卉欣几乎会以为这里根本不是战区。
佣兵控制区域不论哪一方都严格的进行灯火管制,完全是一团漆黑。但在这里,街道两边时不时能见到透出灯光的窗户。
前方一扇窗户传出动听的歌声,是许多男声在合唱。出于好奇,柳卉欣凑过去看了一眼,却是许多男人聚成一圈,正在一起唱歌,看起来兴致颇高,许多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也许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战士,为了心中的正义而拿起枪战斗吧!或许对于政府军、其他教派或民族的人来说这些人都是疯子和狂信者。但看到他们一起开心歌唱的场景,柳卉欣却半点跟他们交战的想法都生不起来。
继续缩回黑暗中向前潜去。
嗯!这屋里的人居然在保养枪械,这在非洲可不多见,显然是精锐了。
这屋是干什么?一个大胡子说得声情并茂,所有人看着他聚精会神。嗯!明白了!这是在传教。难怪那年轻佣兵说反对派这边就喜欢用宗教骗傻瓜送死,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但这也比政府军那边的残酷清洗容易接受些,起码看起来没那么血腥。
这屋在干嘛?好多吃的!看来是在庆祝什么。晚上就喝了点儿红酒的柳卉欣感觉有些饿了。
这屋……呀!非礼勿视!屋里的情景看得柳卉欣血脉贲张,面红耳赤。在国内时便看过新闻,说有许多虔诚少女跑来参加“圣战”,看来这事是真的。
刚才那屋的“圣战”,让柳卉欣十分忸怩,接下来连续好几个有灯光的窗户都不敢再看。
又走过一个街口,离娜塔莎电话里说的位置已经很近了,但柳卉欣反而忐忑起来。先前通话时听到枪声很紧,现在却静悄悄的。从距离判断,如果还在枪战,她现在的位置应该能听到声音了。希望她们现在还在那里吧!
或许,到那边之后应该再去抓个俘虏问问?
柳卉欣一边盘算着,一边不自觉的又靠近了一扇亮着灯光的窗户。
这次倒是没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里面女人虽多,却都坐得整整齐齐的,正在专心的看着前面一个大胡子讲解。
这次却不是传教洗脑,而是传授知识。柳卉欣虽然听不懂大食语,但那大胡子一边说一边拿起手边的东西比划,那明显不是传教该有的动作。
看着那大胡子将一些长条状的东西插进一件满是口袋的背心里,又在外边塞进去一些塑料袋装的钢珠,再连上电线,最后装上一个开关搁到手旁的口袋里。
现在的柳卉欣也不再是过去那个除了枪法好,什么都不知道的军事小白了。看了一会儿,就知道那大胡子是在示范怎么制作和使用炸弹背心。看明白这个,柳卉欣才忽然注意到,这一屋子女人的装束似曾相识。不就和当初第一次飞往白鹰时,那些劫机者的女同伙差不多么?
当时那些人自称什么来着?好像是“大食复兴运动”?现在这些反对派叫“大食复兴党”,看来果然是有些联系的。这些女人也真是强悍,竟然做人体炸弹都学得这么专心,是谁说大食女人温顺的?
柳卉欣为这些女人的命运感到悲哀,但她也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带着满心的唏嘘离开窗口继续上路。
从跳伞落地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可一路的所见却让柳卉欣对战争感到深深的厌恶。人还是那些人,可是一旦卷入战争当中,却会变得如此陌生,如此疯狂,令她不寒而栗。
柳卉欣忽然想到千年前那些大宋百姓,现今虽然朝廷苛政,但她从京城到江南,一路所见的大多数百姓日子都还过得去,许多人的日子感觉还颇为悠然闲适。可如果任由方腊乱起,金兵南下,整个神州大地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也会和眼下的这座城市一样变得混乱不堪,人们再不将别人的生命当回事,也不再在乎自己的生死。
不!绝对不能这样!
她与赵楫一直以来,都在为维护那一片和平安宁的神州而努力,两人都付出了很多。过去两人只是为了守护华夏文明的目标而在做那些事。但今夜,在看了战区芸芸众生的表现后,柳卉欣从所未有的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那么重要,那么有价值。
前面又有一扇窗户亮着灯光,响亮的讲授声从里面传出。因为刚才的见闻,柳卉欣对于知道里边正在生什么感到有些抗拒,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终于还是凑了上去。
刚才那边是女人,这边则大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少年。让柳卉欣稍稍好受一些的是,虽然也是在教授如何安装炸弹,但总算不是用炸弹背心动自杀式袭击了。
这边的大胡子教的是安装路边炸弹,如何制造药包,如何选择地点,如何安装遥控器……柳卉欣照样听不懂,不过看他的动作大致能知道他在干什么。
看了一会儿,柳卉欣离开窗口,继续向前赶路。刚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了下来。微弱的光线中,只见前边的棚子里露出了一小截皮卡车斗。
柳卉欣探头查看了一下,棚子里并没有人,里面有一扇门缝中透出些灯光来,显然这棚子正连着刚才那间屋子。柳卉欣悄悄翻进了皮卡车斗,这辆车并没有焊机枪,车斗里放着些杂物。
柳卉欣稍稍翻找了一下,果然现了几个挎包。她摸出手电,遮挡着光线往包里照了一下,不出所料,正是炸药、钢珠、电池电线、遥控器等制造路边炸弹的材料。她迅将包斜挎在肩上,下了车斗,悄悄的离开了车棚。
穿过最后一道街口,柳卉欣终于来到了电话里说的xx酒店。然而墨菲定律再一次起了作用,事情的展滑向了坏的方向。
酒店建筑里好几处都亮着灯光,灯光密度比一路走来看到的其他建筑都高,但柳卉欣却不敢贸然上去。借着建筑里透出的灯光,可以看到酒店里里外外都是武装份子,正端着枪走来走去。
不说这些武装份子看着完全不像是娜塔莎雇佣的保镖,就说打电话时娜塔莎那气急败坏的语气,如果手下有这么多兵力,有把握守住这里,她怎么会那样?所以柳卉欣断定,娜塔莎最好的结果,也是逃离了这里。往坏处想的话,甚至可能已经被抓或者被杀了。
反正都已经到这儿了,柳卉欣当然要去打探下娜塔莎究竟怎样了。她现在有些后悔将自己的卫星电话留在哈卡部落了,本以为搭乘私人飞机去白鹰不会有什么危险,没想到还是生了意外。
虽然这里戒备比别处稍严了一些,但黑灯瞎火的,这些武装份子也大多是民统阵线的民兵。这些狂信徒打起仗来疯子一样,完全不要命,再是精锐部队拿他们也头痛。但他们的军事素质实在不敢恭维,即便是放哨巡逻的任务也完全不称职。
柳卉欣在外边的黑暗中围着酒店绕了半圈,寻了个空档溜了进去。xx酒店相当高档,低矮的围墙内是青葱的花园,矮树密布,给柳卉欣提供了极佳的掩护,让她仿佛回到了丛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