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听到风声的朱文若猛地转身,挥手就向童小川的胳膊狠狠扎去。虽然不知道针管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本能告诉自己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童小川没办法后退,左手边是吓瘫了的丁雅惠,他便只能扭转身体顺势向右手方向斜斜地倒了下去。
躲得过一次,却不一定能躲得过第二次。虽然身上穿着夹克外套,但面对尖尖的针头,童小川很快便处于下风。见此机会,章桐赶紧上前一把抱住浑身瑟瑟抖的母亲,拉到一旁墙边蹲下,低声安慰的同时,双眼紧张地注视着天台上的殊死搏斗。
铁梯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李晓伟爬了上来,他见童小川根本就无法反制住对方,并且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身后毫无退路,他一着急,扯着嗓子大声吼了句:“秦文若,你给我住手!”
没想到这句话竟然起作用了,朱文若一呆,转身愤怒地看着李晓伟:“你叫我什么?”
“秦文若,这才是你的名字。”李晓伟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道,“不管你怎么改名字,血脉传承的事实你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你父亲为了你而自杀,死前替你背下了一切的罪过,我真是不明白,一个生你养你并且给了你第二次第三次生命的人,为什么就那么不值得你去好好珍惜和尊重!”
章桐紧紧地护着母亲犹如筛糠一般的身体,吃惊地看着李晓伟:“他真的是秦海涛的儿子?”
李晓伟神情凝重地点点头,转而看着秦文若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我想,他是被人强行灌输了记忆。”
这时候,楼下已经不断传来警车的声音。趁此机会,童小川又一次猛地扑了上去,这次他终于成功了,死死地压住了秦文若的双手,接着便大声吼道:“后援呢,后援去哪了?该死的怎么还没来!”
话音未落,楼下凌乱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被束缚住的秦文若犹如困兽一般在怒吼着,挣扎着,却再也无法动弹。
看着怀中已然平静下来的母亲,章桐紧锁双眉。
(6小时后)
把母亲重新在托老中心安顿好后,章桐走出大楼时已经是晚霞满天。
童小川的车正停在大院内,章桐有些意外,见他冲自己招手,便加快脚步走了上去。
“童队,怎么是你来接我?”章桐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后门钻进了警车,用力关上门后,警车便开出了托老中心大院,沿着环湖公路向天长市区开去。
“那家伙正在听秦文若谈心呢,没时间,我案子交接完后,手头暂时没事了,副局就吩咐我来接你回去,以防万一。”
“他……都招了吗?”章桐问。
童小川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有我们这心理专家帮忙,就没有拿不下的案子。不过,你猜猜,真正的凶手到底是谁?”
车后座上半天没有回复。童小川感到有些意外,便瞥了一眼后视镜,关切地问:“你是不是累了?”
“我没那么弱不禁风。”章桐目光注视着窗外不断掠过的电线杆,幽幽说道,“凶手应该是一个死人吧,对不对?”
童小川听了,不禁哑然失笑:“看来真没什么难题能把你考倒的,确实是朱爱琴,也就是朱宾阳的妹妹。对了,我们的李大医生是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出来的,章主任,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心理上的问题我不清楚,但是从医学角度上来讲,不排除他的父母是近亲结婚……”
童小川一个急刹车,转头看向章桐:“可是,秦佳是正常的啊。”
章桐笑了笑:“近亲结婚的孩子遗传畸形的概率不是百分之百,正常孩子也有出生的可能。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基于两点:其一,他所经历过的手术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就是整个人大换血,我想没有他父亲的坚持,一般人是做不到的,而一般人也不可能这么做,不只是经济上的原因,更涉及心理上的承受力,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父亲在想尽办法挽救他的生命,对抗基因缺陷所导致的自身多种遗传性疾病,这些后续还要做进一步的确诊。其二,就是他的脸型和脸色严重育不良,尤其是眼白处,是明显的淡黄色,呈现出典型的双眼弥漫性黄,这种病多是因为胆汁代谢异常所引起的,也就是说,他的肝脏又出了问题。我猜想是多脏器功能失常综合征,我会尽快证实我的推断。”
“他的母亲在昨天晚上自杀了……就在我们去拜访了他们家以后没多久。”童小川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郑老太的音容样貌便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老太太给人感觉非常精致优雅,也非常有学问,李医生还说老太太的记忆力很好,能记住很多东西。我们今天在得知她的死讯后感到很震惊,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老太太这么厌恶自己的儿子,甚至于秦老医生出手救他,她都是极力反对的,现在看来,是有答案了。唉,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谁的错!”
说着,他伸手从挡风夹板中取出一张相片递给章桐:“这是朱宾阳和他的妹妹朱爱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朱爱琴为什么要顶替哥哥去做医学捐赠吗?”
章桐没吱声,对这种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她一般都不轻易回答。
“朱宾阳遇害后,朱爱琴的心理生了严重扭曲,她知道秦文若非常崇拜自己的哥哥,也经常去找他玩,便借此接近心灵空虚的秦文若,把自己内心的阴暗与愤怒深深地扎根进了秦文若单纯的脑海中。对了,李大医生做了个比喻,这种情况就类似于传销洗脑。秦文若本就是一个几乎被自己母亲抛弃的孩子,他在自己家找不到人生的认同感,只有在朱宾阳的身边,他才能感到被尊重。”
“我明白了,所以,他才给自己改了姓。”章桐轻声说道,“他本以为能就此为自己重新选择一个人生,却怎么也不会料到自己根本就无法摆脱那可怕而又简单的杀意。”
“是啊,他在延续一个死者的愤怒。”
远处就能看到天长市局高高的尖顶了,警车开上环城高架的时候,章桐突然说道:“对了童队,你现在能顺路带我去个地方吗?我要见个人。”
“谁?”童小川本能地问。
“一个故友。”章桐深邃的目光又一次看向了车窗外。三年了。刚才在托老中心精神疾病管理区时无意中接到的一个电话,让她有些心神不宁,许久,她才叹了口气,“第七医院。”
童小川没再说什么,便把车开上了通往城郊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