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伟站在房间里,暗暗吸了口气,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看着眼前这着装与举止都很怪异的年轻女人,职业的本能告诉自己对方肯定是病了。联想起章桐曾经提到过的那个古怪女人,如今看来,一切都是真实可信的。显然对方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完美替换成了章桐,或者说,是章桐的人生。她为自己成功虚构出了一种近乎完美的人生,并且全盘接受,那么她下一步所要做的,就是除去原来拥有这个身份的人。
自己之前从未遇见过这种病例,想到这儿,李晓伟不禁暗暗埋怨起了自己,要是平日里多留心一点的话,或许刚才就不会显得那么尴尬了。只是不知道现在章桐在哪,她可不能出现啊。
想到这儿,李晓伟便拾起装有食物的塑料袋向厨房走去,边走边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去给你放在碗里,你洗漱一下过来吃。”
“你对我真好!”齐媛媛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微笑,“我这就去换衣服,你等我啊。”
看着齐媛媛的背影,李晓伟不禁一愣,暗暗苦笑,心想要真是章桐该多好,不枉自己这么多年在她身边的默默守候了。
偏偏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出了一阵震动,李晓伟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朝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后,便匆匆走进了厨房,顺手把塑料袋放在案板上。
微信电话是章桐打来的,刚接起来,李晓伟便听到她惊讶的声音:“这么早你就来我家了?我怎么在楼下看到了你的车?”
李晓伟惊出一身冷汗,他颤抖着双手回复道:“别回来,先别回来,家里有人……”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冷不丁地一回头,齐媛媛正一脸茫然地站在自己身后。
3。
开了一夜的车,回到天长的时候已经是天光放亮,童小川把车停在高公路收费口旁的休息区里,去便利店买了包烟,然后靠在车门上抽烟提提神,顺便理一下自己脑海里纷乱的思绪。
死者邹小琴作为黄俊和法医的徒弟,对工作极为认真负责,不然的话,黄法医也不会这么爱惜人才而打算培养她,甚至在偶然得知邹小琴做出了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后,还不惜为她隐瞒,希望她能及时悬崖勒马,他对邹小琴可以说是毫无防范的,所以才会导致她有机会杀害黄法医。
可是,这作案动机又是什么?如今这当事人都死了,也就没有机会从他们口里得到真相。童小川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本来有着大好前程的人,又极富有同情心,虽然说犯了一些错误,但这么做最多就是个处分,至于上升到杀人的层面吗?
还有就是,这黄俊和法医的妻子齐媛媛又是因为什么而杀害了邹小琴?会不会也和江城市的案件有关?
一辆渣土车快通过童小川的身边,因为路面颠簸的缘故,扬起的灰尘与渣土几乎落了他一身,童小川懊恼地啐了两口唾沫,擦了擦嘴,烟也已经快熄灭了,便打算上车继续开回局里。
此刻,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郑文龙打来的。
“大龙,出什么事了?”童小川钻进警车,用力关上车门,“这么急吗?我在高入城的地方,马上就回局里。”
“我终于知道齐媛媛杀人的动机了。”
“你?”童小川感到很意外,手指上的烟头忘了熄灭,烫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掐灭烟头,追问道,“难道说你们已经找到那份丢失的检验报告了?”
郑文龙并不否认:“报告内容没啥看的,只是检验对象的身份,你或许会感兴趣。”
“谁?”
“丁小慧。”一整夜没睡的缘故,郑文龙的嗓音听上去显得异常沙哑。
“你说谁?”
“这是齐媛媛的本名,她在和黄俊和法医结婚的时候,其实还没有真正离婚,她用的是她已经去世的表妹的身份证。真正的齐媛媛则在老家农村被人用丁小慧的名字申请了死亡证明,死因是产后大出血。”说到这儿,郑文龙不由得一阵苦笑,“我想,这个丁小慧本来想换个身份重新生活,结果却被人认出来了,所以才不得不草草地和对方离婚,谁想到这潘多拉盒子一旦被打开,就再也没有机会被关上了。”
童小川边说边把警车驶离了休息区:“我还有1o分钟就可以回到局里,对了,章主任在吗?”
“她刚走,说回家换身衣服洗个澡。还真的多亏了章主任从猫腹中找到那个u盘,不然的话,这案子或许永远都无法知道真相了。”郑文龙絮絮叨叨地结束了通话。
窗外,随着市区的逐渐临近,阳光变得愈灿烂了起来。睡眠本就不足,刺眼的阳光更是晃得童小川有些眼晕。他长叹一声,最终妥协了,腾出右手从仪表盘储物箱里摸出那副粉红色镜框的偏光镜戴上,这是于博文妹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于博文没好意思戴,就随手丢进了储物箱。
(与此同时)
门打开了,章桐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了起来,她看到了一身运动衫的李晓伟,还有就是身后穿着自己睡衣的齐媛媛,眼前这一幕让她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而更让她感到诧异的是,家里的狗不见了:“‘馒头’呢?”
李晓伟没有回答她,至少家里没有闻到血腥味,也没有看到狗的尸体,多少也算是件好事。
“你找谁?怎么会有我家钥匙?你怎么开的门?”齐媛媛一边问着一边不客气地意图绕过李晓伟到门口来,和章桐面对面说话。
李晓伟可不会这么傻,他情急之下便一把抱住齐媛媛,然后对章桐使眼色,拼命摇头,示意她赶紧走。
章桐吃惊地看着李晓伟,目光落在齐媛媛近乎扭曲的脸上,顿时恍然大悟,赶紧退出了房间。等门关上的时候,她心中不由得一震——自己怎么可以就这么把李晓伟给丢在危险的状况中?他虽然是个男人,但自己可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想到这儿,她估摸着童小川也该回天长了,便掏出手机给他了条留言,然后定了定神,抬起右手按响了门铃。
很快,细碎的脚步声便在玄关处响起,开门的是齐媛媛,虽然和章桐已经打过几次照面,只是此时的她似乎已经完全认不出章桐了。
“你怎么又来了?找谁呢?”齐媛媛不耐烦地看着章桐,目光中满是浓浓的敌意。
“哦,我找李医生,我是他医院的同事,正好经过,来送一份工作登记表,需要他本人签字确认。”这时候的章桐已经完全可以确认齐媛媛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便找了个借口,目光顺势看向了屋内。
“麻烦!”齐媛媛冷冷地嘀咕了句,随即转身向室内招呼道,“找你的,还是刚才那个女人,说什么要你……”
就在这时,章桐再也不犹豫了,她看准机会猛地一拳砸在了齐媛媛的颈动脉上,瞬间便把她打晕了过去,瘫倒在墙角。李晓伟应声出现在门边,见人事不省的齐媛媛,咧嘴说道:“你这拳可真够狠的。”
章桐疼得连连倒吸冷气:“快快,把她捆起来,一会儿醒过来可就要我的命了。”
李晓伟赶紧找了根晾衣绳把齐媛媛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这才直起腰,对章桐说:“你也不用下这么狠的手啊,打死了怎么办?”
章桐瞥了他一眼:“你见过打死人的法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