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电梯到了4楼,电梯门打开,她走了出去,向左拐,顺手拂过墙壁上的感应开关,楼道里的灯顿时亮了起来,她离自己的家门还有不到5米远的距离。
章桐瞬间清醒了过来,自己的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一行娟秀的钢笔字,那是个地址,除此之外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她刚准备再次打电话给李晓伟,可是转念一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顺手从门上扯下那张纸塞进挎包,这才摸出钥匙开门进屋。很快,这件事便被她丢到了脑后。
凌晨4点刚过,还没睁开双眼,章桐便闻到了“馒头”身上特有的气味,紧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没多久“馒头”的头就出现在章桐的眼前,嘴里哈出的热气差点让她窒息。
章桐赶紧从床上坐了起来,卧室的灯都没关,自己身上依旧是昨天上班时所穿的那套衣服,头是不晕了,但是一阵阵的偏头痛不断涌来,这让她又一次感到心烦不安。直到两粒止痛药下肚,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章桐轻轻推开“馒头”,信步来到窗边,脸上顿时露出了沮丧的神情。没错,那辆缓缓开进小区的正是童小川的警车,黑色的车厢,安在驾驶座的上方的警灯虽然没有出声音,但那不断闪烁的刺眼的光芒离得老远都能让人记住。
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准没什么好事,章桐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拿了起来,拨通了童小川的电话,童小川的声音里充斥着惊喜:“哟,我的章大主任,你在等我?”
“我在窗口看见你了,怎么,又有案子?我怎么没接到电话?”章桐没好气地嘀咕,“你老是大半夜出现,真让人头疼。”
“说实在的,我也不想这么招人厌的,真没办法。”童小川长叹一声,“指挥中心那边,你就别指望了,他们不会给你打电话的,因为我说我顺路来接你去案现场。”
“真的出事了?”章桐一愣。
“是的,一堆人在现场等着你去呢,你赶紧下来吧,我已经到你楼洞口了。”说着,童小川便挂断了电话。
章桐连忙拿起挎包和手机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想了想,便又折返了回来,轻声安抚了一下“馒头”后,这才放心地走出家门。
每次出门的时候,章桐都是不敢回头看“馒头”的。虽然知道这忠心耿耿的狗子自打跟了自己后,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但是真要放弃“馒头”,章桐却又于心不忍,感情这东西,有时候是很自私的。
钻进警车,章桐一边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一边随口问道:“案现场在哪?”
童小川扫了一眼警车的自动导航仪,嘀咕:“溪南小区。”
章桐有些吃惊,抬头看他:“那可是个老小区。”
童小川点点头:“指挥中心电话中说现场可能有些糟糕,还有就是,目前还不能判定是不是他杀,所以组里的兄弟我都打他们回家睡觉去了。”
“溪南小区……”章桐似乎并没有听到童小川后面所说的话,只是在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这四个字,直到警车最终在案现场楼下停下时,章桐透过车窗抬头看清楚了门牌号,她突然伸手一指,满脸惊愕地叫了起来:“这个地址……怎么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童小川狐疑地瞪着她,随即诧异地问,“你是不是喝酒了?满嘴酒味。”
章桐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嘴,尴尬地说道:“昨天晚上的时候喝的,”想了想,她又补充了句,“放心吧,不会影响工作的,我现在就是感觉有点头疼罢了。”
童小川脸上露出了苦笑。
章桐在包里一阵翻腾,终于找到了那张纸条,递给童小川:“喏,就是这个,昨晚上有人贴在我门上。”
“溪南小区3栋3o2。”童小川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脸上的笑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3。
(半小时前)
房间里静悄悄的,身边的老伴徐老伯早就已经进入了梦乡,但是张阿姨却怎么也睡不着。这眼看着气温是逐渐升高,还没到三伏天,就已经热得让人感到心烦意乱。
溪南小区的房子是2o世纪的产物,设计上有着这样那样的缺陷,快三十年了,设备老旧不说,房间格局更是显得阴暗狭小,天气一热就让人透不过气来。张阿姨的心脏是老毛病了,她也只能忍耐,毕竟这房子住了几十年,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张阿姨也就尽量把家里打扫得窗明几净,几乎纤尘不染。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房间里便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儿,尤其是晚上,气味愈浓烈,像极了谁家养的小猫死在通风管道里的感觉,其中似乎还带着点说不出的臭鸡蛋和腐烂的酒糟相混合的气味,闻多了就想吐。白天的时候,开窗通风,房间里的味也就淡了,可一到晚上,风湿的老毛病就逼得她不得不关窗开空调,这样一来,屋里的气味又浓烈起来。张阿姨在家里坐卧不宁,没几天,就病了,去医院住了一个多礼拜。
奇怪的是老伴徐老伯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却根本就没有闻到这股怪味儿,或许是男人粗枝大叶的本性使然,也或许根本就是张阿姨自己在胡思乱想。为了让即将出院回家休养的张阿姨打消顾虑,徐老伯甚至还去了社区打听,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因为小区里住了很多短期租户,根本忙不过来的社区自然也就形同虚设。
今晚,张阿姨毫无悬念地又失眠了。那股怪味儿让她头昏脑涨,便干脆坐了起来,环顾了一下房间,略微思索后,随即下床,伸手抓过桌上起夜用的手电筒,顺着那股怪味开始找了起来。
没多久,她惊奇地现气味的来源竟然是自己家的大衣柜所在的方向。可是打开柜子,并没有现什么异样,衣服叠放得整整齐齐,过冬的大衣也在原处放着。难道说自己真的像徐老伯所说的那样是更年期的缘故?张阿姨心头涌起一丝不快。她转身刚要离开,可是那股怪味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跟着自己,并且愈浓烈起来。
不会吧,难道是在大衣柜后面?
张阿姨心中一紧,便转到大衣柜的旁边,把手电筒抬高,向那道狭小的缝隙照去。
小小的圆滚滚的白色虫子几乎拥挤着快要爬满整面墙了,张阿姨被惊得目瞪口呆。顺着手电光往上去,那里是空调管道的通风口,而虫子就是顺着通风口爬下来的。
那里不只有虫子,还有褐色的凝固物。正在这时,有个小小的黑影在张阿姨面前快飞过,停在了墙上。张阿姨屏住呼吸,把手电对准了黑影所停的位置——竟然是只大得出奇的苍蝇。
“老徐!老徐!你快来啊!……”张阿姨惊恐地大声叫着。
被惊醒的徐老伯看清楚墙面上的虫子后,顿时睡意全无。家里虽然曾经因为楼上邻居装修时没做防水层而漏得一塌糊涂,但是却绝对不会出现眼前这些让人头皮麻的虫子。
徐老伯跌跌撞撞地跑到卫生间,几乎把吃下去的晚饭都吐得干干净净。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然闻不出味来,要是能早一点觉的话,家里的局面就不会变得如此糟糕了。
楼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徐老伯的脑子里飞寻找着答案。
渐渐地,他的脸色变了。徐老伯是见过楼上的租客的,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单身女人,虽然不知道她叫什么,但是却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不同于一般的租客,她是个很懂礼貌,且举手投足之间都让人感觉非常优雅的女人,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就好像怕自己的嗓门吓着别人一样。
只是自己从未见过对方家里养猫或者养狗,而出现这种情况就只有可能是家里的猫狗死了没有及时被清理干净,天热了,自然也就招惹苍蝇……对了,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没见过楼上的那个女人了吧。是出差了吗?还是回老家了?
没错,从上个月的台风天过后,徐老伯就再也没见过那个优雅精致的年轻女人了。
“老徐,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报警!”张阿姨冲着自己的老伴喊道。
站在溪南小区3栋3o2室的门口,还没进门,章桐就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从程度上判断,结合现在的平均气温,得出结论已经死亡一周以上。
在门口,章桐穿上防护衣,戴上口罩,把头小心翼翼地塞进无缝帽檐,最后套上长筒靴,这才站起身,冲着身边跟着的童小川问道:“里面没人了吧?”
童小川脸色尴尬地点头,小声嘀咕:“没人能在里面待上五分钟,太臭了。”
章桐耸耸肩:“习惯就好,人死后都差不多。”
“我跟你一起进去。”童小川从旁边窗台上拿过一双鞋套,给自己套上后,便跟着章桐
一起走进了3o2室。